雷州城破了。
消息不是通过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传到青阳国都的,而是像一场瘟疫,顺着流民的脚步,伴着那碗肉粥的香气,从南到北,传遍了街头巷尾。
当那封由雷州城幸存小校写的血书,终于被送到紫宸殿时,楚渊正因为各地粮价的奏报而焦头烂额。
他展开那封皱巴巴,还带着一股血腥和霉味的信纸。
信上没写太多字。
“将军庞烈,自刎于城楼。城中无粮,开门迎降。”
楚渊手里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他没咆哮,也没踹翻龙案。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盯着那张纸,仿佛想从上面盯出几个窟窿来。
大殿里,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楚渊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夜枭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一个开门迎降。”
“好一个庞烈!”
他抬起头,那双本该充满帝王威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血丝和疯狂。
“传旨!庞烈叛国,罪无可赦!其宗族,其亲信,凡在京者,一律给朕……拖出去斩了!”
丞相顾临渊猛地抬起头,膝行几步,老泪纵横。
“陛下,不可啊!庞烈将军守国门一生,他……他已为国尽忠,您不能让他死了还背上这千古骂名啊!”
“尽忠?”楚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给朕的敌人开城门,这也叫尽忠?丞相,你是在教朕做事吗?还是说,你也觉得,投降泰昌,是条不错的出路?”
顾临渊的心,瞬间凉到了底。
他知道,皇帝已经疯了。
他不再争辩,只是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一言不发。
一个为国守了一辈子门的将军,死了,还要被满门抄斩。
这个国,还有什么守的必要吗?
顾临渊的沉默,在楚渊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他心中的邪火烧得更旺。
“来人!”
几个禁军侍卫从殿外走进来。
“把丞相给朕……带下去!让他回府,好好反省反省!”
顾临渊被两个侍卫架起来,他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出大殿的时候,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彻底扭曲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