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城。青阳腹地最后一座重镇,扼守着通往国都的咽喉要道。岳飞的前锋营在晌午时分翻过一座矮丘,永昌城的轮廓就映入了眼帘。城头旌旗猎猎,守备严整。和之前那些不战而降的废物城池不同,这座城透着一股子精气神。岳飞勒住马,眯眼望去。城门,开着。不是被攻破的那种敞开,是主动打开的。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四扇包铁大门的门扇贴着城墙,像一个张开的大嘴。“元帅,有诈。”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岳飞没应声。他在看城门里涌出来的那支队伍。约莫五千人马,甲胄齐整,步伐沉稳,在城外列成阵势。不是投降的架势,是摆开了打的架势。为首一将,白马银甲,手中一杆丈二长枪,枪头在阳光下反着寒光。那人约莫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下颌线条硬朗,整个人往马上一坐,自带三分杀气。岳飞的眉头动了一下。从雷州城一路打过来,投降的、逃跑的、哭着喊着开门的,他见了太多。反而是这种堂堂正正列阵迎敌的,倒有日子没见了。两军相距百步,那白马将军催马上前,长枪横在身侧,声如洪钟。“来者可是岳飞?”岳飞拍马出列:“正是。”那将哈哈一笑:“顾远,青阳永昌守将。久闻岳帅大名,今日有幸当面,想讨教几招。岳帅,敢接?”后面的副将急了:“元帅,此人来路不明,万一有埋伏……”岳飞抬手止住他。他盯着对面那个叫顾远的人看了几息。此人气度不凡,不像是耍阴谋的货色。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纯粹的东西。战意。多久没碰到这种对手了?岳飞翻身下马,从马侧取下沥泉神枪。枪身乌黑,枪头泛着幽蓝色的冷光,握在手里,分量刚好。他重新翻上马背,枪尖斜指地面,催马向前。“请。”顾远二话没说,双腿一夹马腹,白马箭一般窜了出去。枪尖自下而上撩起,直奔岳飞咽喉。快。岳飞的瞳孔微缩。这一枪来得又快又刁,角度极为刁钻,是那种在尸山血海里喂出来的杀招,没有半点花架子。沥泉枪横扫,枪身磕在对方枪杆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带起一阵劲风。第一合,试探。顾远拨转马头,眼里多了几分兴奋。他的枪没有停,回马的同时,枪尖连刺三下,每一下都走的不同路线,左肋、右肩、面门,三点成线,一气呵成。岳飞的沥泉枪在胸前画了个半弧,以守代攻。三声脆响连成一串,火星四溅。顾远每一枪的力道都不小,震得岳飞虎口发麻。这人,有真本事。岳飞眼中多了一丝认真。沥泉枪突然变招,由守转攻。枪尖一抖,化作漫天枪影,当头罩下。这是岳家枪法中的“暴雨梨花”。枪影密如暴雨,每一点都是实招,让人无从分辨虚实。顾远的瞳孔骤然收紧。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来。长枪抡圆,以力破巧,一招横扫千军,硬生生在枪影中撕开一个口子。两匹战马同时嘶鸣,被双方的气势逼得连退数步。岳飞抖枪再进,这回走的是中路,一枪直刺,没有变化,没有虚招,就是堂堂正正的一枪。这一枪的力道和速度都到了极致。顾远的枪迎上来,枪尖对枪尖,两道寒光在半空中撞到一处。轰!两人同时被巨力震退。岳飞的坐骑倒退三步,顾远的白马退了四步,马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战场上安静了一瞬。两军将士都看傻了。这种级别的斗将,对青阳的兵来说是从未见过的场面,对泰昌的兵来说,也头一回看到有人能接住岳飞的枪。岳飞甩了甩手腕。对面这人的力气大得离谱,枪法也极为老辣,招招不离要害,是个实打实的沙场悍将。顾远那边也在喘气,握枪的右手在微微发颤。他咬了咬牙,再次催马冲来。接下来十余合,两人枪来枪往,打得昏天黑地。每一次交锋都是实打实的硬碰硬,铁与铁的碰撞声响彻旷野。顾远的白马挨了岳飞一枪杆,嘶鸣着踉跄了两步。岳飞的左臂也被枪风擦过,袖口撕裂。二十合过后,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岳飞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沥泉枪横在身前,枪尖上沾了对方战马的鬃毛。对面的顾远也好不到哪去,银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头盔歪了半边,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到了极点。两人对视。谁都清楚,再打下去,分出胜负不难,但必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顾远忽然收枪,往天上一举,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岳飞,不过如此!”这话喊得中气十足,两军上万人听得清清楚楚。岳飞眉头皱了一下。没等他开口,顾远已经拨转马头,对身后大手一挥:“收兵!回城!”,!五千青阳兵马令行禁止,掉头就走,鱼贯入城。从始至终,队列不乱,建制不散。城门在最后一个士兵入城后缓缓合拢,吊桥升起。从开门到关门,前后不过一炷香。岳飞坐在马上,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城门,枪尖缓缓垂下。“元帅,追不追?”副将策马赶来。“不追。”岳飞调转马头,回到本阵。他把沥泉枪插回得胜钩,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酸的手臂。“这个顾远,什么来历?”“末将查过了,此人是青阳丞相顾临渊的孙辈,早年在西北军中历练,打过草原蛮族。庞烈败后,被调来镇守永昌。”顾临渊的人。岳飞沉默了。一个月前送信到他大营的,就是顾临渊的长孙。如今守着永昌城的,又是顾家的人。这位老丞相,手伸得够长。“传令下去,大军就地扎营。粥棚照旧摆起来。”“元帅,不打了?”“打什么?”岳飞看了一眼永昌城的方向,“这城和之前那些不一样。里面有能打的人,有能战的兵。强攻,啃得下来,但要死人。”他翻身下马,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给陛下写份奏报,就说永昌城守将顾远,颇有将才,主动出城斗将,二十余合未分胜负。此人打的不是仗,是在表态。”副将不解:“表什么态?”岳飞没答,走进了帅帐。帐中安静下来后,他才把方才那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顾远的枪法刚猛凌厉,但收放之间有度。打了二十多合,双方都没下死手。那不是力有不逮,是刻意控制。他在证明一件事:我有一战之力,但我不想跟你拼命。“丞相让孙子送信,又让孙辈守着最后一道关卡。”岳飞提笔,蘸墨,在帛书上写下几行字。“顾家这盘棋,比楚渊高明多了。”帛书写完封好,交给信使。八百里加急,走驰道,明天就能到京城。他走出帐外,望向永昌城头。夕阳把城墙染成一片金红,城头上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步伐整齐。顾远说“岳飞不过如此”,那是喊给他自己人听的。但他打平手就收兵回城,是做给岳飞看的。这个年轻人在说:我打得过你的人,但我选择不打。我守着这座城,等一个说法。什么说法?岳飞抱着胳膊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这得看京城那位怎么说了。:()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