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是周四下午,在县城老家的山坡上。
没有哀乐,只有风声。张瑞披着麻衣,跪在崭新的墓碑前。碑上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有些拘谨,是很多年前在工地拍的,安全帽斜戴着,露出被生活磨糙但依然明亮的眼睛。
陈默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后面。他身后是微光科技的全员——十五个人,清一色黑西装,在冬日灰白的山坡上站成沉默的一片。周峰眼睛红肿,李明紧抿着唇,周小雨把一束白菊轻轻放在碑前。林薇挽着陈默的手臂,手指冰凉。
道士做完最后一段法事,收了声。风大起来,卷起纸钱的灰烬,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散了。
张瑞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转向众人,深深鞠躬。
“谢谢大家,送我爸爸最后一程。”声音哑得厉害,但很稳。
陈默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有些话不用说,都在这一拍里了。
下山的路很窄。队伍默默走着,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枯草的声音。走到山脚时,张瑞停下来,看着陈默:
“陈总,明天我能回公司吗?”
“不急,多休息几天。”
“不用休息。”张瑞摇头,“我爸走之前说,让我跟着您,好好干。我早点回去,他安心。”
陈默看着他年轻但一夜之间硬朗起来的侧脸,点了点头。
“好。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开会。你有新任务。”
回江城的车上,气氛沉闷。周峰坐在副驾,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陈,捷达物流那边,有结果了。”
陈默从后视镜看他:“说。”
“警方查实,捷达物流是徐然用别人名义注册的空壳公司。星图在江城的三百多万补贴款,有至少两百万通过虚假订单流入这家公司,然后分三次转到境外账户。收款方是……徐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家离岸公司。”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嗡鸣。
“够判吗?”陈默问。
“够。但徐然人在上海,他爸虽然被约谈,但还没倒。警方已经发了协查通报,但跨省抓人,需要时间。”周峰顿了顿,“而且,徐然那边,昨天请了沪上最好的刑事律师团队。”
“意料之中。”陈默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他这种出身的人,怎么会没有退路。但捷达物流的老板呢?”
“抓了,昨天突审,全撂了。说是徐然承诺给他一百万,让他背锅。钱只给了二十万定金,剩下的,徐然说等风头过了再给。”周峰冷笑,“现在这老板知道自己被当弃子了,在里头哭得稀里哗啦,说要戴罪立功。”
“那就让他立功。”陈默收回目光,“告诉刘队,我们可以配合,提供技术证据。但前提是,要把徐然在江城所有的暗桩,全部挖出来。特别是学校里的那些‘内应’。”
“明白。”
车子驶入江城时,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城市在车窗外展开,繁华,冷漠,又暗藏生机。
“另外,”陈默想起什么,“省教育厅那五十万奖金,到账了吗?”
“到了,今天下午。”林薇在身旁说,“加上账上剩的,现在有一百七十万。另外,老杨刚才发邮件,说他已经到江城了,住万达酒店。问您明天上午方不方便见面。”
“明天上午九点,公司见。”陈默说,“让他看看我们真实的工作状态,比在酒店会议室聊更有说服力。”
“好,我回复他。”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住。陈默没急着下车,他看着那栋老旧居民楼里亮着的灯光——那是他们租的办公室,不大,但每扇窗都透着光。
“都上去吧,开个短会。”他推开车门,“十分钟,说完就回家休息。明天,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陈默走进公司时,老杨已经在了。
他穿着休闲夹克,没打领带,正背着手看墙上的照片墙。那里贴着团队从成立到现在的所有照片:第一次在食堂门口地推的青涩,歌手大赛通宵调试的疲惫,等保测评通过的欢呼,星图价格战时的彻夜不眠……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手写的标注:
“2015。9。15,第一单,王老板的炸串,收入12元。”
“2015。11。7,歌手大赛,服务器撑住了,我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