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瑜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
签售会结束的第三天晚上,她又梦见了天台。但这次梦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风,不是手机屏幕。
是一只手。
一只男生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贴在她的大腿上,然后往下滑。夏瑜猛地转身,那个男生的脸模糊不清,但她记得他的声音:“摸一下怎么了?”她没有沉默。她开口了,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她。“不要碰我。”
梦里的场景切换了。
教室。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空位。没有人坐她旁边。不是没有座位,是没有人愿意坐。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男生们在笑,在说话,在传纸条。没有人看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那里。一个被空出来的位置,像被打乱的拼图,少了一块。
走廊。
她低着头走路,有人从旁边经过,肩膀撞了她一下。她抬头,那个男生没有回头。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人说话。
然后是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的,不大不小,刚好她能听见。“谁稀罕啊,长那样。”然后是笑声。几个人的笑声。夏瑜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教室?食堂?宿舍?哪里都有人在笑。哪里都有空出来的座位。哪里都有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她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自己,十七岁,杏眼,自来卷,婴儿肥。不难看。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会让别人讨厌。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如果长得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摸?如果凶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孤立?如果当初没有开口,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但她说出口了。“不要碰我。”
那是她第一次大声说出自己的愤怒。
然后她得到了什么?
空座位,窃窃私语,撞她肩膀的男生,还有那句“谁稀罕啊”。
她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
凉凉的,像那天风灌进领口的温度。
然后她醒了。不是从梦里醒的。是从记忆里醒的。
夏瑜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她躺在床上,心跳很快,呼吸很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哭。她已经很久没为这件事哭了。
手腕上有什么东西硌着她。她低头看——是那条粉色的小鱼手链,签售会上粉丝送的。她一直戴着,洗澡的时候都没摘。她把小鱼握在手心里,凉凉的,硌得手心有点疼。但这是好的疼。是活着的疼。
她想起那个男生。想起他的手。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不要碰我”。她想起空出来的座位,想起撞她肩膀的人,想起那句“谁稀罕啊”。
她想起那些帮她说话的女生。不多,但有。
她们说“你们够了”,说“她做错什么了”,说“不要太过分了”。但她们不敢坐她旁边。
她们有自己的座位,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安全区。她们帮她,但不敢靠太近。
夏瑜不怪她们。她自己也不知道,被孤立的人是不是会传染。
她想起那些旁观者。
走廊里停下来看的人,教室里低头假装没听见的人,食堂里远远看着的人。
他们没有帮她,也没有欺负她。他们只是看着。
夏瑜有时候想,她更害怕的是那些旁观者。因为欺负她的人,至少是恨她的。
旁观者什么都不做。他们只是看着一个人被慢慢吃掉,然后转过头,继续吃饭。
她想起那个天台。十七岁,站在边缘,风很大。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9SEDS的舞台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