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事故后的宫廷,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头的湖面——表面看波澜不惊,水下的暗涌却一刻不停。
艾利亚斯在森林里遇袭的消息,在短短半天内传遍了整个科尔特城。版本有很多种:有人说是一伙强盗混进了猎场,有人说是某个贵族和瓦尔泰侯爵有私仇,还有人说是王储殿下的政敌想借机敲山震虎。但最流行的版本是——加斯帕尔·德·瓦勒托瓦雇人干的。
这个版本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有一个完美的“动机”:加斯帕尔在茶会上被艾利亚斯当众羞辱,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而且有人“看到”加斯帕尔在狩猎开始前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森林边缘,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加斯帕尔否认了。
他在自己的住所门口对着来往的行人大声喊冤,说这是“彻头彻尾的诬陷”,是“有人想败坏他的名声”。他的声音很大,表情很愤怒,但没有人相信他。因为就在他喊冤的同时,有人向宫廷侍卫队举报——在狩猎场附近发现了一把被丢弃的十字弓,上面刻着加斯帕尔家族的纹章。
加斯帕尔被带走了。
他被关在王宫地下的牢房里,等待进一步调查。他的家族封地被他那远在乡下的老父亲暂时接管,他在科尔特城的住所被查封,他在宫廷里的所有职务被暂停——一夜之间,加斯帕尔·德·瓦勒托瓦从一个小有权势的贵族旁支,变成了一个阶下囚。
伊索尔德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早餐。
她的手顿了一下,勺子悬在半空中,粥从勺沿慢慢滴落,在桌布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加斯帕尔被抓了?”她放下勺子,看着前来报信的小玛丽,“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小玛丽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侍卫队的人半夜去的他的住所,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的。听说他什么都没穿,只裹了一条床单就被带走了,可狼狈了!”
“那把十字弓……”
“刻着他的纹章呢!铁证如山!”
伊索尔德沉默了片刻。
“太巧了。”她说。
“什么?”小玛丽没听清。
“没什么。”伊索尔德站起来,走到窗前,“加斯帕尔不是傻子。如果他真的想杀艾利亚斯,不会用自己的十字弓,不会在纹章上留下证据,更不会在作案后把凶器丢在现场等人来捡。”
玛格丽特端着茶壶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殿下,您的意思是——有人栽赃?”
“我不知道。”伊索尔德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干净了。加斯帕尔刚被带走,十字弓就被发现了;十字弓刚被发现,纹章就被认出来了;纹章刚被认出来,加斯帕尔就认罪了——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像排练过一样。”
“加斯帕尔认罪了?”小玛丽惊讶地睁大眼睛。
“没有。”伊索尔德说,“但他认不认罪不重要。证据摆在那里,他不认也得认。”
玛格丽特和小玛丽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伊索尔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这件案子破得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真正的破案,而像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证据,只等一个时机把它们抛出来。
那个人是谁?
是艾利亚斯吗?
他确实有这个能力——他能在罗切斯特提交边界勘定文书的当天就拿到消息,能在加斯帕尔还没开口之前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他想栽赃加斯帕尔,他完全做得到。
但他为什么要栽赃加斯帕尔?
因为加斯帕尔想害他?
可加斯帕尔真的想害他吗?
伊索尔德不知道。
她突然意识到,她对艾利亚斯的了解太少了。她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他保护她、帮助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但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她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