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雎知道,异人的身体不好,秦国朝中暗流涌动,六国虎视眈眈。他选在异人北巡的时候动手,一是因为北地偏远,消息传递不便,二是因为北地部落众多,便于嫁祸,三是因为他要让李牧背锅。
若异人死在北地,李牧难辞其咎,赵絮晚不会放过他,朝臣们也不会放过他,秦国将失去这把最锋利的刀。
一石三鸟。
赵絮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范雎现在何处?”
吕不韦摇头:“还在查,此人狡兔三窟,应城只是明面上的据点,他真正的藏身之处,无人知晓。”
“那些公子呢?”
“嬴信、嬴恪,表面上安分守己,暗地里却在调集私兵。”吕不韦顿了顿,“臣得到消息,他们正在密谋一件事。”
“什么事?”
吕不韦抬起头,目光与赵絮晚对视。
“逼宫。”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赵絮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刺进掌心。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王后,”吕不韦低声道,“臣以为,此事须立刻告知王上……”
“王上还不知下落。”赵絮晚打断他。
吕不韦沉默了。
赵絮晚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吕相,你说,若王上真的回不来了,他们会怎么做?”
吕不韦心头一震,不敢接话。
赵絮晚自己回答了:“他们会拥立嬴信,或者嬴恪,总之不会让政儿坐上那个位置,他们会说,太子年幼,主少国疑,需要年长的公子摄政。他们会一步一步,把政儿从东宫的位置上挤下去,挤到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她转过身,看着吕不韦。
“然后,他们会杀了他。”
吕不韦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下来。
“王后!臣……”
“我知道你不会。”赵絮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其他人呢?那些摇摆的朝臣,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那些早就看不惯异人的宗室……他们会怎么做?”
吕不韦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絮晚走回案边,坐下,拿起那卷密报,又看了一遍。
“吕相,”她忽然开口,“你说,范雎为什么要这么做?”
吕不韦抬起头,看着她。
“他已经被罢相多年了,应城的封地足够他安享晚年,他为什么要冒着灭族的风险,做这种事?”
吕不韦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以为,是不甘。”
“不甘?”
“应侯一生,筹谋天下,远交近攻,弱韩疲赵,可以说为秦国打下了半壁江山,可到头来,他被罢相,被遗忘,被丢进角落里,他不甘心,他想让天下人记住他,想让后人知道,秦国能有今日,他范雎功不可没。”
吕不韦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下去:“可他选错了路。”
赵絮晚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深深的叹气。
“吕相,帮我把嬴珏喊来吧。”赵絮晚轻声的说,异人不在的这段时间,嬴珏是辅助监国的,他手上也有些兵。
虽然用处可能不是很大,但赵絮晚也不想就此放弃,异人目前下落不明,她也需要立起来了。
异人坐在毯子上低头看着密信,上面说了最近咸阳发生的事,他看的很仔细,着重看了赵絮晚和小政儿那边的,看见上面说赵絮晚最近一直很难入睡,寝殿的烛火往往都亮着到下半夜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的就皱起来了。
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伤口隐隐作痛,但比前几天好了许多,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病中的混沌。
“公子,”吕不韦的声音传来,“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