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李牧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王上已经下了旨意,从今年开始,秦国会派商队常驻北地,与你们通商互市。”
帐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通商互市,这是他们盼了多少年的事。草原上缺盐、缺粮、缺铁器,这些东西,只有中原有,可从前赵国在北地的时候,互市时断时续,有时一年开一次,有时两三年都不开一次,还要看赵王的脸色。
如今秦国主动提出来,还是常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冬天没有盐,再也不用担心牛羊病死没有铁器换新的,再也不用担心日子过不下去了。
“李将军,”一个年轻的首领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秦国的商队,真的会常驻?”
李牧看着他,点了点头。
“会,盐、粮、铁器,一样不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那年轻首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三个字:“太好了”
李牧摆摆手:“不必谢寡人,要谢,谢王上。是王上念着北地的百姓,才下了这道旨意。”
众首领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今年能换多少盐,能换多少铁器,能换多少粮食。
李牧看着他们,心里却清楚,这道旨意,不只是为了收买人心,王上要的,是把这些部落彻底绑在秦国的战车上,让他们习惯秦国的盐,习惯秦国的粮,习惯秦国的铁器,等他们习惯了,就再也离不开了。
到那时,北地才是真正属于秦国的。
李牧回到咸阳的时候,又是一个春天了。
咸阳城外的柳树绿了,渭水边的桃花开了,街上的人换上了春衫,整个城都活了过来,马车停在府门口,赵英已经站在门廊下等他了,穿着家常的春衫,头发简单地挽着。
她看见他下车,赶紧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袱。
“瘦了。”她说。
李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没有,黑了一点。”
赵英被他逗笑了,两人并肩往里走。
“阿黎去上课了,和丹一起呢,等会你就能见了。”
听闻李牧又回来了,小政儿是坐不住的,赵絮晚就带着他和琤儿一起去拜访了赵英一家。
琤儿已经八个多月了,会爬会坐,还会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他趴在阿母怀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赵英伸手接过他颠了颠道,“琤儿又重了,比上次来胖了一圈。”
“可不是,”赵絮晚在一旁坐下,“他一顿能吃大半碗米糊,不给吃就哭,哭了就停不下来。”
“男孩子,能吃是好事。”
“好事?你看看他那肚子,圆滚滚的,像不像个小西瓜?”
赵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琤儿,小家伙正抓着她衣襟上的珠子往嘴里塞,肚子确实圆滚滚的,像个小鼓。
“像。”赵英没忍住笑了。
院子里,小政儿正跟着李牧练剑,他穿着一身小号的练功服,头发扎得紧紧的,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木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李牧站在他面前,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
“手腕要稳,不要抖。”
“腰要沉下去,不要浮着。”
“眼睛看前面,不要看剑。”
小政儿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照着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在微微发抖,可他死死握着剑柄,不肯松手。
阿黎站在廊下,手里也握着一把木剑,跟着比划,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赵絮晚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三个孩子,忽然笑了。
“怎么了?”赵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没什么,”赵絮晚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好的。”
赵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院子里那三个孩子,看着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却又奇异地融在一起。
“是啊,”她轻声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