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重山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上面是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汤药。
浓郁的苦涩气味瞬间在帐内弥漫开来。
陆重山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似乎在试探温度。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李昭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审视的物件,陆重山的目光仿佛有实质,一寸寸地扫过他苍白的脸,消瘦的脖颈,以及从丝绸中衣领口露出的、线条优美的锁骨。
羞耻与愤怒,让李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你想做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
陆重山搅动汤药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李昭。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揉杂了许多李昭看不懂的情绪——有探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色。
但在李昭看来,那只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陆重山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盛着汤药的勺子递到了他嘴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喝药。”
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李昭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一扭头,避开了那只勺子。
滚烫的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了陆重山的手背上,立刻烫起了一片红痕。
陆重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收回手,静静地看着李昭,目光深不见底。
“别逼我。”他缓缓说道。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李昭的心头。
是啊,他拿什么反抗?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一个连坐起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的囚犯,面对一个手握重兵、杀伐果决的将军。
这本身就是一场笑话。
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但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就这样屈服。
“我宁愿死。”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是决绝的冷光。
陆重山的眼神蓦地一沉,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他忽然放下药碗,欺身向前。
李昭只觉眼前一暗,陆重山高大的身躯已经笼罩了他。他的双手被对方的一只手轻易地攥住,压在了头顶。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被捏碎。
他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风暴凝聚的眼眸。
“死?”陆重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弄,“李昭,三年前你没死,在岭南那种地方你也没死,现在倒想死了?你花了那么大力气活下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寻死觅活,给我看你的骨气?”
“你的仇……不报了?”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昭的心上。
他浑身一震,眼中的决绝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啊,仇……
他怎么能死?他若是死了,岐王府满门的冤屈,谁来洗刷?那些害死他父母亲族的仇人,岂不是可以永远逍遥法外?
趁着他失神的这一瞬,陆重山端起药碗,直接撬开他的牙关,将那碗苦涩的汤药尽数灌了进去。
“唔……咳咳……”
李昭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划过脖颈,浸湿了身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