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底。
陆重山松开了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动作有些僵硬地,为李昭擦去嘴角的药渍。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间擦过李昭的嘴唇。
李昭如遭电击,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重山。他看到对方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看到他做完这一切后,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猛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以为陆重山救他,是为了折辱他,是为了欣赏他这个昔日死对头的狼狈。
可现在看来,或许……还有更深层、更不堪的理由。
他想起了流放途中,那些官差和囚犯们看着他时,眼中露出的那种混杂着贪婪与欲望的、令人作呕的光。
难道……陆重山也是……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宁愿被陆重山一刀杀了,也无法接受这种可能。
不,不会的。
陆重山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
他一定是想多了。
李昭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但那份屈辱与恐惧,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底悄然埋下。
夜色渐深。
帐外传来士卒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更衬得帐内一片死寂。
李昭躺在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药效发作,他身上的高烧退了些,神智也清明了许多。可神智越是清明,那份不安与屈辱就越是清晰。
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帐帘再一次被掀开。
陆重山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白瓷瓶。
“把衣服脱了,上药。”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李昭的心猛地一沉。
白天被强行灌药的屈辱还未散去,此刻又要面临更甚的羞辱。
他背上的伤,是这三年来所有苦难的印记。那些狰狞的、新旧交叠的鞭痕,是他内心最深处的耻辱烙印。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陆重山。
“我自己来。”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的手能动?”陆重山淡淡地反问。
一句话,就堵死了李昭所有的退路。
他确实动不了。光是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足以让他头晕目眩。
见他不动,陆重山似乎有些不耐,直接上前,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带。
“别碰我!”
李昭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陆重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