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想到一个问题吗?这样的地下黑赌场只有一个女人营业?难道就没有保安打手之类的东西吗?”
樱置若罔闻。
她当然知道这里应该有保安才对。
哪怕只是酒吧、迪厅这类与灰色產业沾边的地方,也会有人看场来防止闹事,更何况是赌场这种在日本被明令禁止的產业。
蛇岐八家属下的小社团大多都是通过这样“看场子”的工作赚钱,这里起码也该有一两个社团成员守著才对。
不过,今天没人可能只是看场子的若眾有事临时请假,亦或者是负责这片区的社团人手不够,没在每个场地都安置人手,些许“违和”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不过樱只是在心里否认了路明非的想法,並没有出言反驳。
对於疯子和神经病,她还可以勉强说上几句话,但路明非这种程度已经是被血统影响了心智的“鬼”了。
“鬼”是用来斩杀的,没有交流的必要。
但路明非似乎很有聊天的欲望,他低头绘画,声音幽幽响起:“闻闻这里的气味,你的鼻子应该挺灵的吧?难道闻不见菸酒味下面的那股————腥臭味?
他们遮遮掩掩的,在藏东西吶。”
伴隨著路明非的声音,樱终於看到那晕厥女人的眼睛,那颗眼球正呆滯的瞪视著她,眼白浑浊,瞳孔漆黑,有一种怪异的膨胀硬实感,將眼皮都挤得高高鼓起,似乎下一刻就会从眼眶中被挤出来。
这是鱼的眼睛。
樱微微皱眉,终於开口问道:“这是龙化”?”
来自龙血的力量並不是决定安全的,如果体內属於“龙”的那部分超过“临界血限”,身体就会出现不属於人类的特徵。
“还真有点类似。”
路明非隨声应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时间不早了,樱小姐,我们该走了。”
樱摇头:“我们哪都不去,很快关东分部就会带人来接管这片区域,他们会派出人员与我对接,专门负责接待你的工作。”
路明非仿佛根本没听见樱的话:“我们该走了,我已经说第二次了。”
他的语气温和,既无催促也无不耐,但用的却是命令的口吻。
樱深深呼出一口气,对这个少年的“不知好歹”感到不满。
这一切的起因,正是因为路明非执意要在刚下飞机的第一晚就出来找什么东西,甚至不惜跳楼,而在樱妥协退步之后,这个没礼貌的傢伙不仅不领情,反而更加胡作非为起来。
刚一开始就差点闹出一桩命案,接下来要怎样?
他父母难道没教过他,人不该给別人添这么多麻烦吗?
她扭头看向路明非,正打算说些更严厉的话,却发现路明非不知何时站起了身。
他的脸色苍白,瞳孔浑浊深黑,身形消瘦,室內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却似乎诡异的没有照亮他,他的影子扭曲的印在墙上,病態的瘦长。
渐渐的,路明非的五官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而陌生,慢慢溶解,就如同隔著布满污秽水汽的玻璃观察一幅即將褪色的肖像。
樱知道这种现象,因直视某个东西过久,大脑神经元疲惫而导致原本的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在心理学领域被称为“完型崩溃”。
今天太过劳累了,休息,她需要休息一下————
樱下意识的闭上眼,想给大脑神经元一个休息的时间。
但不幸的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完型崩溃”便不止局限於路明非这个个体了。
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某种吸光的深色矿石,空气变得黏稠而污浊,似乎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瀰漫其中,带著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血肉腐败般的腥臭,让樱的鼻腔都有种隱隱的刺痛感。
原本按次序摆放好的赌桌似乎变成了一个个低矮的爬行生物,它们的背上摆放著像是酒杯又像是墓碑的东西,它们悄无声息、缓慢无比的在黑暗中移动著,向著远方而去,这一切都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意味。
它们要到何处去?
樱先是產生了某种不合时宜的好奇,但当她真的要顺著这些生物爬行的方向看去时,埋藏的恐惧却像炸弹一样,忽然在她的心里爆开。
她似乎在远离那个温和光明的有序世界,进入某个冰冷而怪诞的抽象宇宙,某个恐怖至极,对生命而言是绝对禁忌的领域正在缓缓向她展示。
“看了就回不去了哦。”
路明非失真的声音恰如其分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