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外衙偏厅。
李溥端坐上首,身形笔直,却隐隐透出几分僵硬。老牙吏弓着腰,将几份口供双手奉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厅中一时寂静,唯有翻页声缓缓响起,干涩而单调,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半柱香后……“啪。”口供被合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溥胸口微微起伏,只是动了一丝怒意,心口竟隐隐作痛——昨日那场失控,几乎将他数十年养出的城府与气度,尽数掏空。
他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发沉:“可曾招了?”
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不敢抬头。
“那荡妇是谁——竟敢跑到衙役寝处,堂而皇之行此等腌臜之事!”
老牙吏低声回道:“那小子骨头硬,只认其事,不肯吐出女子姓名。”
李溥指节缓缓收紧。“废物。”语气轻,却更冷。
“把人押来——本官亲自审。”
不多时,王二喜被押入厅中。
他浑身青紫,衣衫血迹斑驳,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拖着进来的。
李溥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脸色骤然一沉。“混账东西!”他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响。
“本官念你家中困顿,破例留你在府衙做事——”
“你却丧心病狂,诱奸府中女子!”
王二喜低着头,牙关死死咬住,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李溥端起茶,轻抿一口,胸口隐痛更甚。“说,与你通奸的淫妇,是谁?”
厅中空气,骤然凝滞,王二喜依旧沉默,只是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知是疼,还是在忍。
李溥目光一转,看向老牙吏,对方立刻会意,低声道:
“大人,下官已将其家人——提前收押。”
话音落下的一瞬,王二喜整个人猛地一震,像被刀子捅进心口。他抬头,声音嘶哑:
“此事——我一人所为,祸不及家人。”
李溥将茶盏轻轻放下。“你若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家人,可活。”
沉默良久,王二喜缓缓低头,咳出一口血气,声音发虚:“……天黑……没看清。”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知道多可笑。
李溥眼神骤冷:“事到如今,还在胡扯——”
话未落,门,被轻轻的推开,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姜洛璃端着一碗汤药,款步而入。
她出现的那一刻,王二喜的呼吸,乱了一瞬,几不可察,却真实存在。
“你怎么来了?”李溥眉头微皱。语气中,有不悦,也有某种隐约的紧张。
“夫君昨日伤了身。”姜洛璃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让郎中开了药,今早和晴儿一起熬的……去书房寻你未见,才问了人。”
她说着,将药碗递过去,李溥接过,神色略缓:
“此等小事,让下人做便是……。你当以养胎为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药:“这是什么药?”
姜洛璃微微俯身,凑近他耳侧。声音轻得只容两人听见:“十全大补。”
说罢,顺势在他身旁另一侧坐下,姿态温顺,神情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