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听了,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王明远的意思,也清楚这个机会的分量。
王家如今是真正的官宦人家了,王明远更是简在帝心的四品大员,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能成为这样人家的管家,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更是对他能力的绝对信任。
他自己也清楚,如今他一个秀才功名都没有的商贾,虽然在清水县、长安府算是个人物,但在这高官显贵多如牛毛的京城,根本不算什么。
能给王明远当管家,是他眼下最好的出路,也是将他与王家、与王明远的前程更紧密绑在一起的机会。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对着王明远,郑重地、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大礼。
“承蒙明远不弃,信得过我李茂。我必竭尽所能,打理好府中内外事务,绝不负所托!”
王明远连忙上前扶起他,笑道:“茂哥何必如此多礼。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脾性你知道,你的能耐我也清楚。以后家里这一摊,可就拜托茂哥了。
说起来,当年在岳麓书院读书时,我还玩笑说,日后若有了府邸,定要请茂哥来做大管家,总揽一切。如今看来,倒是一语成谶了。”
李茂也笑了,那份郑重化作了熟人间的轻松与默契:“是啊,谁能想到,当年清水村的那个饭都吃不起的穷蒙童,如今有朝一日能给你这位四品京官当管家。
你放心,银钱账目、人情往来、仆役管束、采买安排,我都有些经验,必不叫府里出乱子,也不让你为这些俗务分心。”
有了李茂这个经验丰富、处事周到的大管家加入,王家的搬家安置事宜,瞬间变得井井有条、高效起来。
王金宝交给他银钱支出的管家权后,他将每一笔都算的清楚明白。
然后,他根据宅子的规制、王明远的身份、以及王家人朴实不尚奢靡的习惯,制定了一份详细的采购预算和清单。
家具要结实耐用、样式大方,不必过分雕琢,但木料要好;摆设不必多名贵,但需雅致整洁,与宅子气韵相合;窗帘帷幔、床单被褥,选料子扎实、颜色耐看的;锅碗瓢盆、日常用具,以实用为主。
他陪着赵氏和刘氏去逛集市,既尊重两位女主子的喜好,又能在她们犹豫不决或想买华而不实的东西时,给出中肯的建议,把握好“体面”与“逾越”、“实用”与“浪费”之间的分寸。
有李茂在旁边拿着单子提醒,赵氏和刘氏的采买变得目标明确,效率大增,既买到了合心意的物品,又没超出预算,两人都开心不已。
李茂又去牙行,精心挑选了几个仆役。他深知王家人不喜前呼后拥、规矩森严,所以只买了三房人:
一对三十来岁、看着老实本分的夫妻,男人可以负责门房、采买等外事,妇人可以帮着浆洗、打扫;一个十六七岁、手脚麻利的小厮,跑腿传话;还有一个四十余岁、厨艺尚可的婆子,给狗娃打下手,负责日常一家人的饭食。
至于原先一直跟着王家、负责赶车的石柱,自然还是继续做他的本行,如今宅子大了,马车也要多用,石柱更是离不得。
只是石柱的老娘,年岁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王明远体恤老人家,也感念石柱这些年勤恳,便主动提出,让其做了内院的管事,负责教导新来的仆役一些王家人的规矩。石柱自是感激涕零。
而有了李茂统筹安排,王大牛和王金宝就轻松多了,只需要指挥着新买来的男仆和那个小厮,搬运家具、安置物事即可,不必再亲自下手。
狗娃一头扎进他的“厨艺王国”,指挥着新来的厨娘婆子清洗灶台、归置厨具,还拉着李茂,列了一份长长的食材和特殊调料采购单,准备大展身手。
猪妞则安静地待在她自己选中的、带个小书房的小院里,一点点擦拭书架,摆放她为数不多的书籍和字帖,脸上是恬静满足的笑容。
期间,在李茂的安排下,王家在南城原来常去的那家还算体面的酒楼,摆了几桌酒席,将相熟的街坊邻居都请了来。
一来是感谢这些年左邻右舍的照应,王家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这些老街坊没少帮忙。
二来,也是正式告知大家,王家要搬走了。
老街坊们自然是羡慕、祝贺、不舍交织。
但大家心里也明白,如今的王家,和他们是云泥之别了,再住在南城这小巷子里,确实不合适。
酒席上,气氛热闹又带着点淡淡的感慨。
赵氏和刘氏私下里,还是和那几个这些年真正交好、脾性相投的老姐妹、小媳妇约好了,等新家安置妥当,一定请她们过去坐坐,看看新房子,说说话。
王家人骨子里还是念旧情的,并非一朝发达就眼睛长到头顶上,看不起旧日相识。
只是身份境遇变了,交往的方式和频率自然也会调整,日后更多的是有情分、有选择的往来。
忙碌了十来日,新宅子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选了个黄道吉日,一家人正式从南城小院,搬进了内城东的御赐新宅。
站在宽敞明亮、摆设一新的正厅里,看着窗外洒满阳光的庭院,王明远知道,一段新的生活,即将开始了。
而他也该收拾心情,准备去新衙门正式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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