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一张张怒意沸腾的脸,全部簇拥在了伊稚斜的面前。
各种嘈杂的埋怨,也全部发出了最大的声音。
伊稚斜没有后退半步,却已没了先前昂首挺胸的魄力。“……那就撤兵!”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既然他们都在怀疑,这是伊稚斜要带他们赴死,那就撤兵,从这大汉的边境撤走,够不够?
起码现在撤走,还能免于继续和汉军之间的纠缠死伤,还能保全他们的有生力量。
“至于此次作战失利,我,伊稚斜,会向单于,亲自请罪!”
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给出了另一句对他来说极尽艰难说出的话。
幸好,这多年间的威望累积,让他在及时让步后,并未再继续遭到咄咄逼人的质疑,在场的各部首领也陆续整顿起了兵马。
若是能顺利退回草原,在沿途转向,自上谷或是其他地方顺手攻城,得一批物资,他的威望损失应能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可当伊稚斜痛苦地又往那右北平边城城头望去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又一次黑了脸。
“这群混账!”
他看到,在那方城头,赫然升起了一道道漆黑的狼烟。
那原本是汉军为了提醒匈奴犯边,才会发出的信号。
但现在,在匈奴撤兵的行动中,那狼烟竟像是一改其意,极尽讥讽地昭示着汉军对他们的——
“欢送”!
第54章
在盛怒之中,伊稚斜甚至没有去想,这狼烟的出现,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可能。
比如说,比起往日狼烟都是将边关的战事传向南边,让后方及时补给支援,这一次,却是从边关向另一路兵马传递,以便将战事有变的情况,尽快告知另一位重要人物。
应付各部首领,回答他们的质疑,已经占据了伊稚斜的全部心神。
另一面,他手中还握着匈奴多年试探大汉边境而摸索出来的舆图,更是让他的思绪早早飘向了远处。
他含恨地转回了视线。
见亲随已陆续整装待发,他指了指其中一路留下断后,预防李广自边城出兵追击,便先翻上了马背,以便统领这路大军撤回草原。
“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是他年轻的时候,由那位汉人老师教授给他的道理。
今日他在此地吃了这样大一个亏,明明功业未成却被迫退兵,终究是他小看了韩安国这位老将,但下一次再遇,便不会是这样的情况了。
汉军大可继续烧他们的狼烟,他才不上这激将法的当!
他也权当没听到,在远处响起的那些模糊声音。
“匈奴——匈奴撤了!”
“呸,说什么撤了。别给他们面子,应该叫匈奴跑了!”
“他们跑了——”
“……”
……
狄明挥动着手中的扇子,让面前的这炉混有油脂的湿柴继续燃起。
因黑烟熏人,他干脆别开了目光,望向这路撤离的匈奴兵马。
一转头,就见赵成红了眼眶。
“你哭什么?”
赵成抬袖一抹,直接瞪圆了眼睛:“哭?谁哭了?我这是被这狼烟熏的好不好!”
狄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坐的是上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