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提是,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活不下去的匈奴人。
他的亲卫来向他通报,本身就意味着,他说起的这批人不同寻常。
“他们当中有些人时常出入关市,却并不做买卖,而是找人打听消息,当中还有一个女人,汉话说得尤其好。”
程不识拍腿怒道:“好哇,连这种迷惑人的招数都用出来了,陛下说伊稚邪是个狡诈的单于,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所以咱们……”
“直接把人拿下吧。”程不识毫不犹豫地说道。“放长线钓大鱼,给他们一点错误的消息,或许是个好办法,但我做不来。”
做不来就容易做错,到时候才更加麻烦,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点,将人抓了,别给他们来边境搅浑水的机会。
这样才对得起陛下和太祖对他的赏识。
程不识大手一挥,就这么下达了命令。
可他是真没想到,当士卒将那疑似匈奴王庭派遣出的一众奸细抓获时,对方却急着要见此地的守将。
“就是你要见我?”
程不识有些奇怪地看向面前这个应有三十来岁的匈奴妇女,在她的身前,还揽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怯怯地用一双眼睛看着他。倒是那匈奴妇女,看起来不像是个被抓获的奸细,反而面上带着几分恼怒。
程不识更迷惑了:“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吧?”
“我也不认识你。我是来找人的!我找张骞。”
“什么?”
那匈奴妇女咬着有些干裂的唇,一字一顿:“我找张骞,我是他的妻子,他是大汉的使者,可你们这里为什么没有人认识他。”
程不识被这话惊了一跳:“你说你是张骞的妻子?”
这匈奴妇女的汉话说得确实不错,但她大概理解不了什么“太中大夫”之类的说法,所以程不识对张骞也就直呼其名。
那匈奴妇女显然不在意这个,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是军臣单于赐给他的妻子,他……他逃亡西行的时候,我没有跟着他走,但我听说他活着回到了汉朝,还是要找到他。”
所以,她千里跋涉,来到了大汉的边境。
若是早前军臣单于还在,她必定不敢离开王庭,但现在王庭已非曾经的模样,多处战乱爆发,根本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就波及到了她的身上,离开反而成了更好的选择。
张骞受困匈奴的十年间,没有忘记汉人的语言汉人的文化,也曾经无数次和她描述起梦里的长安。
她想,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
她要来找这个一心归汉的男人。
程不识有点头疼了:“……可他现在不在长安,已尊奉陛下之命,再度出使乌孙去了。”
“你说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伊稚邪单于也去了那里!”
第105章
程不识只差没当场跳起来:“谁?”
伊稚斜?他去了乌孙?
他在这个接连战败威望有损的当口,没有先找个好抢一点的地方去,打出点扭转名声的战绩,直接就找上了乌孙?
按照朝中的分析,匈奴王庭此前的单于继承之乱,右谷蠡王之死,极有可能和伊稚斜有关,而乌孙与右谷蠡王的领地毗邻,二者之间应该不乏往来。
伊稚斜却敢坦荡地去那里?
那匈奴妇女将嘴一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想到了她此行前来汉地的目的,她眉眼间又露出了几分烦躁之色。
说,就是暴露了匈奴大军的动向,何况以面前这位汉军将领的表现看,他完全没当眼前人是在胡言乱语。
而不说……
程不识已上前了一步:“此事恐怕关乎张骞性命,还请夫人据实以告。”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口才如此之好,见对方面上两难之色更重,他又道:“夫人会选择南下,应当并不仅仅是念旧情吧?”
“伊稚斜此举……真的不是将匈奴彻底推进覆亡的深渊吗?”
程不识想了想月前,由人从朔方传至雁门的消息,太祖的那句临别之言,似乎也能在此时派上用场了。
“我汉家先祖以还魂之术降临人间,曾在不久前窥探草原动向,说起了一件事。他说,伊稚斜在某一日凌晨带兵杀人,还杀了超过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