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铁啊!血肉又要如何抗衡钢铁的力量呢?
所有猝不及防间被迫应战的西羌士卒心中,都忽然闪过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他们好像也从未意识到,汉军已经今非昔比,来到陇西边境,也能保持着可怕的战斗力。
而这一切,都没在那爰的作战信号中说出来过。
他们根本打不过,也不可能打过。
若是连留守的兵马都能有这样的军备,他们简直难以想象,已经起行北上的那一批,又会是多么可怕的样子。
“救命——”
“别喊救命了,先逃!”
“陇西多山,骑兵没那么好使,你们……”
西羌士卒中,间或冒出了几句试图挽回败局的声音,甚至分析起了敌军的优劣势,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其他的动静压了下去,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其他的声音里。
没别的原因,更多的人还是在逃!
军队溃散,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原本就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震地的铁蹄面前,一部分士卒的恐慌,很快传染到了更多的人身上,逆行逃窜的士卒撞向了同胞的兵刃,却也将后来者压倒在地,掀翻了前进的脚步。
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他们甚至没法注意到,汉军所表现出来的杀伐之意,和他们的口号并不相吻合。
没有注意到,比起杀光叛逆者,他们的行动中,其实是威胁重于杀敌。
公孙贺自认不是个名将胚子,可那又如何?
他有这样断层领先的军备在手,完全能把这些西羌士卒追成落跑的猎物,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果。
“哈哈哈哈追……给我追上他们,千万别放跑了当中的首领!”
“卫大将军也眼馋这些军备,但他说把这些给咱们用,更能兵不血刃、降服敌军,你们是不是该当拿出有分量的战绩?”
公孙贺心中笑道,卫青的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而是一番更为冷静的权衡利弊,现在被他经过了一点艺术加工说出来。
不过总的来说,正是他要表达的意思嘛。
士卒近来已因军备的升级战意高昂,现在更是在他的这几句鼓劲的话中,磨刀霍霍就向着亡命的西羌败军杀去,唯恐让对方找到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事实证明,对这样拼凑出来的军队而言,从中段打击是最有效的。
惊怒交加的西羌首领试图从后方整顿兵马,挽回前方士卒四散的颓势,却只让局面显得更为糟糕。
前方的士卒试图逃回湟中,回到后方的羌人聚集之地。
后方的士卒却还没见到汉军的装束,仍在那爰的驱策下试图向前。
在这瓶口之地,矛盾最大的竟不再是当先交手的汉军和羌人,而是相向而行的两路羌兵!
“混账……听令都听不懂吗?”
那爰烦躁得简直想要拔刀杀人。
杀的正是那闷雷一般声响的源头。
偏偏现在,是他麾下的士卒先将他围困在了这里。
临近冬日的湟中河道,流水的速度变得有些和缓,但再如何和缓,那也是向外流动的,怎会像他此刻一般,不进不退地被卡住了。
这绝不是因为他全无一点指挥兵马的天赋,而是因为……
“汉军来了——”
前方的一声惊呼,彻底打断了那爰无用的反思。
金属甲胄披挂在身,意味着战马没有了长距离奔袭的耐力,可现在它们需要的,原本也不是长距离作战,而是在刹那爆发的两军交锋中,拿出足够的冲击力。
那爰目露震悚地望着眼前。
大地在震动,模糊于云巅的雪山,好像也在随之震颤。
但在高山冰雪因人力冲击而坍圮直下之前,还是他眼前的羌人队伍,如同江上薄冰,咔嚓一声被冲得四散而去,只有大汉的兵马来势不减,直直地朝着他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