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她向他许下诺言,他不答应,她就是死了都不能反悔。
但王令淑的身体越来越冷,软得仿佛一捧青烟,仿佛又要在他的怀中死去一般。谢凛忍不住伸手,将她的脸捧起来,一遍一遍将空气挤入她的肺腑。
终于,怀中的少女轻轻动了一下。
她掀起湿漉漉的睫毛,眸色带着悲伤,挣扎了一下被他捧住的脖颈。
“……你又要杀我一遍吗?”
嗓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少女清亮的眼底渐渐蓄起水汽,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挣扎和痛苦。她闭上眼,身体又在往下沉去,仿佛正在被黑暗吞噬。
谢凛下意识抓紧了她。
他将她托出水面,一言不发。
王令淑却仿佛没了生意,她伸手推他,疲惫别过脸。谢凛狠狠把她往水面带,一直快到岸边,他把她往上推,冷声道:“上去。”
王令淑无力地往案上挪,回头看他,“少寒。”
谢凛身体仿佛僵住。
他没有看她。
“你为什么不杀我?”王令淑折下身来,唇边露出苦笑,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你不恨我了吗?还是说,你想到了更好的折磨我的手段?”
谢凛任由她絮絮低语,月光下面色没了一丝血气,眉眼黑得瘆人。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正在吞没他。
他被吞吃得血肉模糊,面上仍是那样冰冷沉默的模样,任由她打量。王令淑也安静了会儿,她收回手,忽然轻声问道:“难道,你也会后悔?”
谢凛缓慢地、克制地看向她。
他整个人好似没有了最后一丝人气,只剩下空壳。
后悔吗?
他会后悔吗?
王令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握紧了身侧的金钗,用力吸了口气,身体迅速恢复力气。在谢凛失神的当口,她毫不犹豫,将金钗重新对准了他的咽喉,狠狠扎下去!
王令淑的箭术,乃是王十郎亲手所教。
她握箭握刀时,手最稳不过。多年勤练之下,目力更是精准毒辣,错不了半点。
噗呲一声,鲜血迸溅了王令淑满脸。
剧烈的疼意中,谢凛不敢置信看向她,眼底情绪仿佛在崩塌。月光下,谢凛深不见底的眼眸透出碎裂的情绪,任由喉间鲜血如注,固执伸手来抓她的手。
他张口,唇边溢出血沫子。
“……阿俏。”每一个字他都说得极艰涩,大片大片鲜血随着言语,从他喉间、唇间溢出,而他固执一字一字道,“我……没有……要……杀你。”
王令淑听他说完,才轻轻拨开他的手。
她风轻云淡道:“哦。”
“可是刚刚的话,是我编的。”王令淑坐在依依杨柳下,朝着他浅笑,眼眸倒映着流动的月光,“怎么样?我演得像吧?”
谢凛满身满脸都是血。
听到她这句话,面无表情扯唇。
“我猜到了。”他任由身体被池水淹没,只剩下乌黑的长□□浮在水面,苍白的面上眼眸漆黑,目光幽幽落在她脸上,“她恨我的眼神,没有这么亮。”
闻言,王令淑似乎愣了一下。
谢凛唇边的笑意扯到最大的弧度,他看着她,眼底兴味浓烈到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他一边咳出满口的鲜血,一边眸光雪亮看着她,说道:
“你演她,演得不像。”
“她从来不会这么柔弱悲伤地看我……不,如果可以,她甚至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也不会在乎我后不后悔……”
“……可惜,没有人能比演得更像。”
他说得越来越兴奋,吐出的血也越来越多。到了后来,他整个人都被池水淹没,几乎只剩下满是鲜血的池水还在晃动,偶尔在涟漪中露出谢凛死白的一寸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