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中的阿俏被你伤透了心,你不去弥补,却只想着如何来纠缠我。这样不知悔改,她若是泉下有知,只怕也会觉得寒心。”
王令淑不想再待在谢凛身边。
每当他用那种陌生又熟悉的眼神看她,她都有种说不出的惶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当下的自己,还是他眼中的妻子阿俏。
王令淑一点也不想当梦中的阿俏,一点也不想沉入痛苦。
她用力推开他,转身便走。
王令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越走……她拎起裙裾躲入芦苇丛中,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忽然觉得很是难过,却又不知道有什么好难过的。
谢凛似乎有些失神,没太用力,任由她走远。
好一会儿,他垂眼。
悔改?
王令淑不喜欢他纠缠,好,他不再纠缠。
但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她又会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自由自在地飘向别人。比如那位崔三郎,在他不在的时候,无孔不入,时时刻刻夺走她的视线。
还有王十郎、王九娘……
每个人都能轻易夺走她的心。
谢凛没由来烦躁。
……
王令淑没哭多久。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哭的,她身边万事顺遂,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伤心难过的。短暂的情绪令她难过一阵,很快就过去了,只剩下茫然。
倒是那张琴,那是她送还给崔三郎的琴。
怎么会在谢凛哪里?
最要命的是,他刚刚弄断了一根弦。
真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牛嚼牡丹、斯文扫地……的大俗人!
王令淑擦干了眼泪,气势汹汹过去找谢凛。他正在重新修这张琴,说实话,手法并不怎么样,但好在没有出什么错。
“琴还给我。”王令淑道。
谢凛抬头看她。
就在她以为,他又要提条件恶心她的时候,他让仆人抱着琴朝她走来。王令淑伸手要接过,谢凛已然微微挑眉,语气平淡:“沉,让他给你送过去。”
倒算是一句人话,王令淑没反驳。
她转身朝着王九娘走去。
仆人抱着琴,跟在她身后,谢凛徐徐走在最后。
王九娘看着一行人朝自己走来,心中得意不已。崔三郎这般的阶兰玉树,世家女郎觊觎他的可不少,今日当众招摇了这么一回,让所有人都知道崔三郎待阿俏这般不俗……
不但能打发不少厮缠的女郎,还能让大家都觉得两人天作之合。
都不用撮合。
通婚的贵族之间,便默认两人是一对。
叔父再怎么不认可,也得认真考虑考虑。至于崔家那边,眼下王氏如日中天,阿俏又是王氏这一辈最出色的女郎,他们除非瞎了眼睛才会另择他人。
王九娘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正想着,便见几人越来越近,那道白衣郎君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王九娘没细看,便快步上前,拉着王十郎得意问道:“三郎不是临江抚琴么?怎么我们阿俏一来,便连赏景抚琴这般风雅的事也不……”
“什么三郎?”
“这是谢七郎,刚进京不久的谢七郎。”
“是啊,你们王家女郎崔三郎要抢,好不容易来了个更出色的谢七郎,怎么也要抢?也未免太霸道了些吧。”
“……”
王九娘脊背发冷,看向不远处的白衣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