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战晚晚说,“你回来了?”叶昕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嗯,回来了。”晚晚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叶昕坐在那儿,看着墙上那个空了的位置——那里是全家福旁边,那幅画烧掉之后留下的墙面颜色不一样,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晚晚。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突出了,整个人像一幅被洗淡了颜色的画。但她还在,还在呼吸,还在叫他哥。这就够了。安岁岁从洗手间出来,手上缠了纱布,换了干净衣服。他在墨玉旁边坐下,看着圆圆。圆圆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伸手,轻轻擦掉那两道泪痕,手指从她颧骨滑到下巴,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小玉。”他叫她。墨玉看着他。“她还会回来。”墨玉的手放在小腹上,指尖又开始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那我们就等她。”她说。安岁岁看着她,忽然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很稳。两个人把手叠在一起,盖在那个还没有隆起平平的小腹上。里面有一个很小的生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的父亲今天晚上在钟楼里追一个抱着他哥哥的女人,不知道他的母亲坐在床边,把所有的恐惧都咽回去,只为了让他安心。但他会知道,等他长大了,他们会告诉他。告诉他曾经有一个女人,想把他带走,但没有成功。告诉他他的父亲和叔叔,为了把他带回来,跑遍了整座钟楼。告诉他他的母亲,坐在黑暗里,等了一整夜,没有合眼。窗外的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很圆很亮,把整座城市照得银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而有些事,还在暗处等着。-圆圆被抱回来的那天晚上,老宅的灯亮到了后半夜。圆圆睡在墨玉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怕再被松开。墨玉靠在床头,低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偶尔颤一下,像蝴蝶扇翅膀。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另一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安静地蜷着,不知道他的母亲今夜把眼泪咽回去了多少次。安岁岁坐在床边,手上缠着纱布,铁锈嵌进掌心的伤口里,护士没清干净,他自己也没管。他看着圆圆,又看看墨玉,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出声。墨玉抬头看他,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画布上最后一道高光。“睡吧。”她说,“圆圆没事了。”安岁岁点头,没有睡。他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钟楼里的画面——铁栅栏落下来时的那声巨响,苏抱着圆圆退进黑暗里的背影,圆圆朝他伸过来的那只小手,手指张着,想要他抱。那只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眼球上,闭上眼也能看见。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关着,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很久没擦了。他盯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一件事——苏说,“你们懂那种儿子在眼前不能相认的感觉吗”,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圆圆。不是看他,不是看叶昕,是看圆圆。她看圆圆的那个眼神,不是恨,不是冷,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水底,抬头看水面上的光。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方警官发了一条消息。“周念的母亲,真名叫什么?”方警官回得很快:“档案上写的是林芝。”“但指纹比对结果今天下午刚出来,不是林芝。”“是另一个人。”他发了一个名字过来。安岁岁看着那两个字,不认识。他搜了一下,网上没有任何信息——没有照片,没有履历,没有任何公开记录。这个人像一滴水,落进海里就找不到了。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苏说她是周念的母亲,她说她教周念去恨,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但她没有说,她为什么要等这么久。三十年。从周念七岁到三十七岁,整整三十年。她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是叶昕。他没有睡,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安岁岁下楼的时候,他正站在那面空了的墙前面,盯着全家福旁边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墙面。“睡不着?”安岁岁问。叶昕没有回头。“在想一件事。”,!“什么?”“苏说,画布背面的字不是她写的。”“她说是另一个人。”他转过身,看着安岁岁,“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在画布背面写字?”“他为什么知道我们会烧那幅画?他为什么知道我们会去钟楼?”安岁岁没有说话。这些问题他也想过,没有答案。叶昕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岁岁,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安岁岁在他对面坐下。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道裂缝。“叶昕,”他开口,“周念在看守所里,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他母亲,关于那个k?”叶昕摇了摇头。“方警官说他不开口。从进去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安岁岁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灯也积了灰,灯罩里的灰尘像一层薄雾。他忽然想起周念在画室里画的那幅老槐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幅画被烧了,但那个场景他还记得。阳光落在地面上的样子,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谁把一盘子碎金子撒在地上。他记得那个光斑的位置,在长椅的左边,靠近圆圆的小脚。那幅画里藏着光,也藏着别的什么东西。:()六年后,她带三个奶团炸翻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