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第三次在便利店的冰柜前遇见陈言时,手里正攥着最后一瓶临期的荔枝汽水。玻璃罐外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凉得像那年深秋陈言松开的手。
“要加热吗?”穿蓝色围裙的店员探出头,冰柜的嗡鸣突然变得清晰。林深摇摇头,转身时撞进一道熟悉的目光里。陈言手里捏着两盒牛奶,晨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和七年前在图书馆里的样子重叠。
“好久不见。”陈言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林深低头看手里的汽水瓶,标签上的保质期停留在昨天,像他们停在某个暴雨夜的关系。
“嗯。”她应了一声,侧身想绕开,却被他拦住。“我车在外面,送你?”陈言的视线落在她沾了泥点的帆布鞋上,上周连绵的雨把整座城市泡得发涨。林深想起他以前总说她不爱惜鞋子,每次下雨都要把她的帆布鞋塞进自己的运动包里。
“不用,我坐公交。”她往后退了半步,汽水瓶的凉意浸进掌心。陈言没再坚持,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里带着她熟悉的疲惫。“那……”他顿了顿,“照顾好自己。”
林深没回头,走出便利店时才发现阳光很烈,刺得眼睛发酸。她把那瓶过期的荔枝汽水扔进垃圾桶,金属罐撞击塑料桶的声音在空荡的街角格外突兀。
七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陈言在图书馆的书架后找到她,手里藏着一瓶冰镇荔枝汽水,瓶身的水珠滴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林深,”他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填志愿吧,我们去同一个城市。”
那时他们刚结束高考,空气里飘着试卷油墨和栀子花混合的味道。林深看着他手里的汽水,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是昨天,像他们刚刚开始的、崭新的未来。
后来他们真的去了同一个城市,陈言在城东的大学学建筑,她在城西读中文系。每个周末,陈言都会坐两个小时的公交来看她,包里永远装着一瓶冰镇荔枝汽水。他们会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散步,看夕阳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以为能覆盖往后所有的岁月。
变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陈言越来越忙,画图纸到深夜,电话里的声音总是带着疲惫;或许是她开始写长长的论文,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忘了给他回信息。他们开始在电话里争吵,为他忘了纪念日,为她和男同学讨论剧本到太晚。
最凶的一次争吵在深秋,外面下着大雨。陈言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攥着被雨水泡软的电影票。“林深,我们到底在争什么?”他的声音在雨里发颤,眼镜片上蒙着水汽。林深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他们在宿舍楼的屋檐下站了很久,雨停的时候,陈言轻轻抱了抱她,“我累了。”他说。林深没回应,只是看着他转身走进晨光熹微的巷口,背影越来越模糊,像被雨水洗淡的水墨画。
再后来,就是毕业季。林深在毕业典礼上看到陈言,他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笑着合影,眼里没有她熟悉的光。她走过去,想问他毕业打算去哪里,却被他身边的女生打断。“陈言,这是你学妹吗?”女生笑盈盈地问,手里拿着他刚画好的设计图。陈言点点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礼貌又疏离。
林深转身离开,学士帽的流苏扫过脸颊,有点痒,又有点疼。她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到他的名字,保研名单里,他要去北方的一所名校。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决定,只是没告诉她。
毕业后,林深留在了这座城市,进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她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公寓,阳台上种着绿萝,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像极了她悬而未决的心。她偶尔会在深夜想起陈言,想起他画图纸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把荔枝汽水塞进她手里时的温度。
有一次,她去参加一个建筑展,在一幅获奖作品前停住了脚步。设计图上是一个带庭院的房子,庭院中央有一棵荔枝树,树下放着两个石凳。署名是陈言。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首到展厅的灯光暗下来,才发现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