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别墅餐厅亮起暖黄灯光。
五张圆桌错落摆放,白瓷餐具在烛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工作人员引导嘉宾入座,第四组——宋晦、曲韫之、祝陶——被安排在靠窗位置,落地窗外是渐变的晚霞与无边泳池。
祝陶从容落座,香槟色衣摆在椅边垂落。
她对面是宋晦,那张脸又恢复了惯常的温润笑意,仿佛下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曲韫之坐在两人之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巾边缘。
其他几组也陆续就位。
褚星河那桌离他们不远,宋白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褚星河端着水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边。
“各位嘉宾,”导演组的声音响起,“晚餐期间可以自由交流。这是大家进一步了解彼此的好机会。”
话音刚落,隔壁第五桌忽然传来一个男声,音量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
“现在的艺术圈啊,真是越来越浮躁了。”
祝陶眼皮都没抬,手指慢条斯理地展开餐巾。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五官端正,穿着件据说很有设计感其实淘宝一抓一大把的棉麻衬衫,正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阅尽沧桑的姿态。
他叫王梓,职业栏填的是“艺术片导演”——节目组塞进来的路人甲,原书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那种。
他对面坐着两个年轻女嘉宾,一个叫苏念,画插画的,另一个叫林栀,做独立设计的。
两人礼貌性地保持着微笑。
王梓继续说,声音越发“无意”地扩大:“前两天看了一个所谓新锐艺术家的展览,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技法?没有。思想?空洞。就靠营销包装,把自己炒成什么‘青年才俊’。”他摇摇头,一脸痛心疾首,“现在的年轻人,不想着踏实打磨基本功,就知道走捷径。”
苏念笑容僵了僵。
她上周刚办过个展。
林栀低头喝水。
王梓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话锋一转:“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为了拍一部短片,在西北农村蹲了三个月,跟老乡同吃同住。那才叫体验生活,那才叫艺术积淀。哪像现在,有些人画个海边落日就敢叫‘系列作品’——”
“王导。”一个温和的女声打断他。
众人看去,是陆满。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静:“我记得您上一部作品,豆瓣评分4。8。”
空气突然安静。
王梓脸色微变:“那个……那是商业妥协,真正的艺术——”
“票房好像也不到一百万。”陆满翻开手里的小本本,像是在查资料,“投资两千万,宣发八百万,最后票房九十三万。投资方据说亏得想跳楼。”
王梓脸涨红了:“你——电影艺术不能只看票房!《肖申克的救赎》当年也——”
“《肖申克的救赎》当年票房虽然一般,但获得了七项奥斯卡提名。”陆满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了点学术探讨的严谨,“您的电影,提名倒是有一个——金扫帚奖最令人失望导演。”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是宋白。他笑得光明正大,还朝陆满比了个大拇指。
王梓脸色彻底挂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一个素人,懂什么电影?”
“我是不懂电影。”陆满合上本子,语气淡淡,“但我懂数据。数据不会骗人。您的作品列表里,七部片子,五部亏损,两部勉强回本,平均评分5。2。而您刚才嘲讽的那位‘新锐艺术家’,人家作品被大英博物馆收藏了,您呢?您的片子进过哪个正规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王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坐下。”旁边桌的许昕冷冷开口,“别丢人。”
王梓悻悻坐下,脸上青白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