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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太后垂暮母子言（第2页）

人至暮年，气血衰败、躯体衰老，是世间常态。

于她而言，离世从来不是别离，而是挣脱牢笼、归于安宁的解脱。

康熙忆起往日，温声软语细细宽慰：“皇额娘寿逾七旬，福泽深厚，膝下子孙曾孙逾百，绵延繁盛。如今孙辈皆已鬓生华发、齿落体衰，祖母高龄康宁，本是世间罕有。先祖常言，老者齿落，于子孙兴旺有益，此乃慈闱福泽绵长的上上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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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太后听闻此言，尚且眉眼舒展、喜笑颜开，可转头便暗自唏嘘感慨。她亲手养大的这个养子，心性实在太过矛盾。

说他重情，他始终念着废太子、直郡王的旧情，半生牵挂、未曾割舍；说他无情，朝堂制衡、诸子博弈之时，他下手决绝、毫无半分心软，亲手碾碎诸子前程，从无半分姑息。

大抵便是世人所言，天道有情，帝王无亲。

太后望着眼前悲恸难抑的帝王，心底万般唏嘘，虚弱地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温柔安抚。

康熙似有所悟，俯身低头，静静依偎在太后温热的臂弯之中。偌大寝殿寂然无声，母子二人静静相拥，独享这弥足珍贵的片刻温情。

世人皆知孝庄抚育幼帝、功在社稷，却少有人知，康熙是太后一手磕磕绊绊、悉心教养长大的第一个孩子。

昔日端敏公主虽为养女入宫，起初一直养在孝庄跟前。直至顺治帝骤逝，孝庄临朝秉政、政务冗繁、分身乏术，太后才将外甥女端敏接来身边，与玄烨一同教养。

顺治帝骤然崩逝，年仅八岁的玄烨骤然失怙，生母佟妃心神俱碎、缠绵病榻，幼帝孤苦无依、惊惧难安。是太后挺身而出，伴着苏麻喇姑悉心照料，日夜陪护。无数个孤寒长夜，是太后生涩轻柔的蒙古歌谣，安抚着惶惑不安的幼帝，伴他安然入眠。

后来端敏日日相伴，时常与他争抢太后的疼爱、宫人照料，朝夕拌嘴、相伴嬉闹，渐渐冲淡了他丧父失母的孤苦哀伤。

他在孝庄的悉心教导、太后的温柔呵护、端敏的朝夕陪伴下，一步步稳稳长成，执掌山河。

六十载母子情深，朝夕相伴、风雨同舟，外人难以窥探一二。

康熙抹去眼角悲泪，轻声温言相求：“皇额娘，朕已下旨，令远嫁蒙古的公主尽数返京。今年千秋寿诞，朕与端敏一同陪您庆贺，岁岁相伴，可好？”

太后本欲摇头婉拒，可望着他眼底真切期盼，终究不忍，轻轻颔首，气息微弱：“好，哀家等着那一日。”

一语落罢，她眼皮沉沉发坠，再无半分气力支撑，缓缓阖眸，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浅的慰藉。

康熙静静伫立榻前，凝望着太后安然熟睡的容颜。这位执掌大清江山六十余载、登顶权力巅峰的千古帝王，褪去一身威严，只剩无尽的苍白与无力。

纵使他手握万里江山、执掌至尊皇权，在无情岁月与生老病死面前，依旧渺小卑微、无能为力。

赫赫龙权、巍巍霸业，不过沧海一粟，抵不过天道轮回、岁月洪流。

殿外帘幕轻垂，微风微动。

弘晖与弘春静静立在帘后，早已泪眼婆娑、悲从中来。

乌库玛嬷垂暮弥留，心心念念、牵挂不舍的，还是他们这些个儿孙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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