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堵我,是来暗示我蔡大人身故与此有关?”安煦问。
“啊……总要吃饭嘛,府衙里的饭没滋味,”姜亦尘看面还没起锅,又道,“父皇密诏要修缮城关,关口暗潮涌动,安大人及时抽身为妙。”
“殿下初见下官时解围,再见时透露圣上密诏规劝下官远离是非,这实在……”安煦垂着眼睛,拇指被河磨石珠子扎破的伤口在布帛下隐隐刺痛,“殿下与下官素未谋面,何必做到这份上?”
“父皇在家信中常提到你,说安大人的才华非在城关刀箭之间,我才劝大人多顾自身安危,”姜亦尘几不可见地笑了下,“好像……从见面起,大人就对我有种敌意。”
姜亦尘心中积压的因果太重,如履薄冰,他不敢长嘴。
可他终归有血有肉,牵挂五年的人就在眼前,让他理智崩碎。他化身因无能而躁狂的“小男孩”,怕稍有不慎会再把对方推开,又不敢挽留。如今,他是黔驴一头、非常技穷,只得用疮疤对抗心慌。
他有种侥幸,希望利用挑衅留住对方,奢望安煦质问他,揭穿他。
老板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水雾升在二人之间,形成捅破又瞬间重聚的屏障,安煦透过朦胧与姜亦尘对视:“下官有位故人,与殿下容貌一般无二。”
姜亦尘眉头掀起来:“这倒是我的荣幸了。”
安煦抬胳膊撑在桌边,将逼视更专注些:“所以殿下与他有何渊源?下官不信天下有这般长相无二之人。”
风吹过。
淡了雾蒙蒙,让安煦的目光与姜亦尘撞上。
撞得姜亦尘不动声色乱了神。
他的挑衅登时溃不成军。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余光瞥见宽街有牛车经过,遂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向车轴打。
“咔”一声,轮毂折了,牛车侧翻,整整一车石料“稀里哗啦”泼进路旁草坷子,惊得安煦回头望。
姜亦尘不被盯视,顿时像解开定身咒,起身交代一声“你别动”,逃似的帮忙去了。
他融入乱状,指挥得宜,不吝身份地亲自上手干活,顺便将“犯罪证据”的碎银补偿给了车夫。
安煦只远远看着。
为官四年多,安大人学会了不矫情。
所谓百言不如一行,要口头答案远不如看对方所为。
眼下,姜亦尘丝毫没有皇室架子,安煦心有所感:他已经在人前表明与我“素未谋面”,他眼里若只有百姓安康,我与他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往后当真四境乱象起,我扛着刀枪站到城门上去都配称“丈夫”、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所以能放下他吗?
不知道,但纠缠没意思。
姜亦尘料理完乱子,仪态端和地摸帕子擦手,见安煦看他出神,记吃不记打地笑道:“怎么了?我又让大人看到那位故人的影子了?”
安煦摇头:“是下官失心疯,冲殿下胡乱发火,”他态度急惊风似的变化,“面凉了,殿下快请用吧。”
姜亦尘险被他闪了脑子,赶快吃一口面压惊,烫得直哈气。
安煦见他局促,突然暗戳戳爽了,顿悟出一种新的消遣出气方式,他捧着破口瓷碗“稀溜溜”喝汤:“下官听闻前几天炎山湖边塌出个大坑,殿下知道吗?”
姜亦尘眉心微收:“这还真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查问。”
安煦摇头:“那不必了。修城关的事,殿下要着手准备吗?”
姜亦尘展眸向城北看,城关翘角上的镇兽都残破,缺胳膊少脑袋的,太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