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尘宝贝他直言询问的心意,只要不论身世,他乐得悉数透露:“对。前朝有太武灭佛,浮屠教与之同根,得以兴盛,可眼看他们换汤不换药,圣上不愿当年悲剧重演……无奈天似不遂人愿,”话说到这,他见安煦书案上还摊着卷宗,溜到桌前去看,“你身体都没好,有什么着急公务要做?”
“不过是将经手的怪事记记,给后者参考。”安煦随口答。
姜亦尘打眼粗看,见安煦先写底稿,再誊抄在册,册上行文工整,其中细节比刑部的案宗还精细。案件时间和号码标注清晰,是四年前他接手司天堂便开始记录,可翻到最初,编号却是自“贰”起始。
“壹呢?”姜亦尘好奇,“第一个案件在呢?”
“下官就酒吃了。”安煦胡说八道。
姜亦尘隐约觉出什么,无奈笑了下,从怀里摸出小纸包轻推到安煦面前,顺手拎起册子:“借我看看,一会儿你该喝药休息。”
这是“没收”卷宗,不让写了。
正这时,庆云敲门进来,手里端着药,姜亦尘毫不浪费“心有灵犀”,揉身钻出门缝“遁”了。
安煦拆开纸包,见里面是梅子、桃子、杏干、陈皮五花八门的蜜饯——
从前他身体强健,偶尔喝药如同上刑,郑亦就变出些甜食来哄他;如今他苦药喝太多,五脏六腑都腌入味了,对方却还道他怕苦。
点点滴滴揭竿而起,绕着安煦脑瓜子环绕。
啊……
安大人要抓狂,狂揉脑袋妄图甩开思虑,“嗷”一声低吼。
庆云吓一跳:怎么了?
安煦自知人前失态,没好气:“被狗咬,要发疯犬毒!再看传染!”
庆云不敢看他了,嘱咐他好好喝药,也跑了。
皇上旨意要求“即刻启程”,姜亦尘却是将在外捡能听的听。
安煦身体还虚,白天精神尚可,接连几天夜里又在烧,姜亦尘便以各样事由拖着不启程,直到安煦状况极稳定、接连两日没发热才出发。
不仅如此,六殿下还把马车让出来了。
安监正不客气,独自霸占车厢,或闭目养神,或捣鼓些破果核。
司天堂典藏医术异术,安煦身为监正,匠艺自然高超。
车马摇晃,他的手极稳,在小桌上架置一台巴掌大小的机扩,精钢锉刀随着动力轴抽拉能给果核去皮、抛光,再用钻头打出天地孔,拿线绳一串便是玩物。那珠串是贝叶果,因高僧在其果树大叶上书写经文得名;安煦手上这串浅黄、深棕错落排布,捻在手里仿佛握着一把秋天。
“大人,这破玩意有什么好玩,珠翠玉石不是更美吗?”庆云见安煦掀帘透气,跟他搭话。
“贵贱是人赋予的意义。玩物玩个高兴,我同它是你情我愿,谁也不亏。”安煦提着珠子展开,“不好看吗?”
“……啊,好看。”
庆云随口答,心想:珠子可没说“我愿意”。
他看安煦倚窗坐得随意,发烧几日又清减不少,眉眼轮廓因此更深邃了,心道:幸亏景星没在,否则见大人顶着这张俊脸说云里雾里的神叨话,他又得五迷三道的。
双生兄弟心有灵犀。
腹诽让坤灵镇药铺里的景星打个喷嚏。
他跑遍了幽州、京州给安煦寻一味药材,最后在这前后不挨的小破镇子寻到了。
掌柜指使小厮取药,还没回来,他正等得无聊,听见门外车马声响,向外张望——浩浩荡荡的车队在药铺门前停下,队伍正中是驾乌木车,低调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