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和林岚同时抬头看声音来源。
一个金发碧眼的Omega女性站在庭院对面的大树下,穿着一身深灰色丧服,版型比玛雅的更收腰,着装风格不似溪流古老世家的克制,而像…某种学术精英的精确审美,每一道缝线和饰品搭配都像实验数据,精准恰好。
女人一只手搭在干裂的树皮上,站姿并非军人的笔直或贵族的矜持,是科学家的审慎,重心微偏,像在实验室里站着,观察一个多年的项目。
是瑟琳·白塔。
多年未见,她保养得很好,“每一岁都被精确管理”的那种好。作为生物研究院高层,帝国Omega健康标准的制定者之一,她高挑,美丽,嘴角有极细的笑纹,并非笑出来的那种,是常年精确控制表情留下的痕迹。
22年前,这张脸在器械室俯视过玛雅,22年后,溪流庄园的庭院里,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玛雅脚边。
“瑟琳。”玛雅开口,语气平稳,治安官在公共场合遇到旧识的标准语调。
不冷不热,不露任何破绽。
林岚站在玛雅身旁,没出声,但她发现,之前在厨房门口、在会议室、在和小查争吵时,玛雅的身体是活的——愤怒、疲惫、自卑、心疼,每样都有对应的肌肉反应。
现在那些都没了,玛雅站在那里,像一个仿生人。
瑟琳从树旁走过来,她的步伐优雅——是在无数次学术会议、帝国生物研究院的走廊、与高层周旋的年月里,磨出来的那种从容。
她走到玛雅面前停住,距离把握很微妙,再近一步是亲密,再远一步是疏离。
她刚好停在边界上。
沉默。
湖风吹过冷杉林,把枯叶从树枝上摇落,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你看起来不错。”瑟琳开口。
“你也是。”玛雅说。
她俩开始聊近况,瑟琳说起在帝国生物研究院的职务——“做了一些和Omega健康相关的项目”。
玛雅说治安官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的,和地方议会打架”。
二人语气是社交场合里模版式样的光滑,像两个在帝国公务系统里待了太久的官员,每一句话都互相接得住。
林岚目光在瑟琳和玛雅之间移动。
她在鸟羽家时,听过白塔家的信息。
瑟琳·白塔——帝国生物研究院高级官员,和玛雅一样,是跨越了出生阶级的人。
玛雅靠的是军功,战场上拿命换的;
瑟琳靠的是实验室里熬出来的数据、论文和专利。
两人都没有家族可以靠——信使是贫民,白塔也只是中产出身,瑟琳是经由帝国生物研究院挤进贵族圈的。
她做到这一点的方式和玛雅一样:不靠别人,靠自己,她用知识改变了命运。
“从医学院助理开始,一年年的熬,”瑟琳笑着感叹:“和玛雅你不一样,你是一步登天,军功封侯,左罗门的新贵,那些年报纸上隔几周就有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说:“我一直看着。”
这几个字落在地上,比石板更沉。
林岚捕捉到这个信息。
一个Omega女人,帝国生物研究院的高层,持续多年关注一个Alpha女人的所有公开信息,这不是寻常的事。
瑟琳似乎没有注意到林岚眼神,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交握垂在丧服前摆:“这些年我一直想联系你,我有你的新闻,你和溪流联姻,你女儿的比赛上了报纸,你调任地方治安官,你跨州办威廉·羔羊的案子…”
她把玛雅这22年的简历背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睛。
“往日种种仿佛还在昨日,你还是那样。”瑟琳笑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看着冷冷的,但我说话你都在认真听,从以前就是,从我认识你…”
她停顿了一下:“从你13岁开始。”
13岁。
这个词落在庭院里,林岚看见玛雅的呼吸停了一拍——并非夸张的停顿,只是胸腔完成一次起伏后、下一次推迟了零点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