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更干脆。
朱由榔前脚走,后脚士绅便递册。
旧兵把兵器堆在城门下,只问一句:“欠饷发不发?”
大夏军法官翻册:“先登记,查实后补两月口粮。杀民抢粮的另算。”
老兵把刀一扔:“那我排哪队?”
“缴械队。”
“领粥呢?”
“缴完去东街。”
老兵骂了一句,老实排队。
丁魁楚出降那日,穿了一身素衣,头上没戴冠,跪在梧州城外三里亭。
身后摆着银箱、册匣、粮道图、舟船名录,两广军政册叠得像小山。
卢象升骑马到亭前,下马后只看了一眼。
丁魁楚伏地道:“罪臣愿献两广军政册、库银、舟船、粮道,助王师安定粤西。只求大夏宽赦,留罪臣残命效力。”
卢象升问:“账全吗?”
丁魁楚愣住。
他准备了十几句表忠心的话,没料到第一句是这个。
“全、全在此处。”
贺文从后面走出来,袖子卷着,眼下青黑。
他没看丁魁楚,先让人开箱。
第一箱,白银五千两。
第二箱,金锭三百。
第三箱,珠玉两匣。
第四箱,田契厚得压手。
贺文翻了几页,抬头道:“这不是丁家私产。”
丁魁楚忙道:“罪臣多年积蓄……”
“积蓄?”
贺文把一张旧单抖开,“崇祯十六年广东赈灾银三万两,账上发往西江,实到一万一千。剩下这批银锭,底印还没刮干净。”
围观百姓伸长脖子。
贺文又拿起一册:“广西军饷,焦琏营名下两万四千两,实发八千。这里有一万二千两。剩下四千,估计在你乡下别业,已经派人去抄了。”
丁魁楚额上出汗。
“贺大人误会,此事多由地方官经手。王坤也曾索银,罪臣……”
贺文从木匣里取出另一沓纸。
“你跟王坤往来的礼单,买官名单,私运盐税账,南京、桂林、广州三处账册能对上。你送他两万,他替你在永历耳边说话。你拿广东盐课补丁家亏空,又拿军饷买田。丁部堂,账比你嘴稳。”
人群里有人喊:“我家船就是丁家家丁抢的!”
又有人叫:“去年逼捐,逼死我阿兄!”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到前头:“梧州逃难那夜,丁家护院抢了我们粮袋。说是总督府征用,连收条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