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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李诺开始学习说话的艺术（第1页）

部里的季度汇报会，李诺又得罪人了。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在发言的时候，顺嘴说了句“某些单位的数据水分太大，建议重新核实”。话一出口，台下几个厂矿代表的脸色就变了。散会后，丁副部长把他叫到一边。“李诺同志，你刚才那句话，让华东那边的几个厂长很不高兴。”“我说的是事实。他们的数据确实有问题。”“事实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你得给他们留面子。”李诺没说话。回到天津，陈雪问他汇报得怎么样。他叹了口气，把经过说了一遍。陈雪皱着眉，欲言又止。孙虎叼着烟，眯着眼。“李工，你啥都好，就是嘴太直。得罪人都不带拐弯的。”“我说的是实话。”“实话值几个钱？你得罪了人，人家给你穿小鞋，你的实话再好听也没人信。”李诺沉默了。晚上，老周打来电话。“听说你又在会上放炮了？”“周叔，您消息真快。”“不快。是丁副部长打电话跟我说的。他让我劝劝你。”“我没错。”“没人说你错。但你说话的方式错了。”老周叹了口气，“明天来保定一趟。我教你。”第二天一早，李诺坐火车去了保定。老周在车站接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个菜篮子。“走，先去买菜。”李诺愣了。“买菜？”“对。买菜。今天中午我给你做饭。”李诺跟着老周进了菜市场。老周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拿起一把芹菜。“大姐，这芹菜怎么卖？”“八分钱一斤。”“便宜点呗？我老买你的菜。”“行，七分。”老周付了钱，拎着芹菜走了。李诺跟在后面，一头雾水。“周叔，您叫我来，就是为了看您买菜？”“不是看。是学。”老周停下脚步，“你注意到我刚才怎么跟菜贩子说话的吗？”“讨价还价。”“不对。我说的是‘我老买你的菜’。这叫什么？这叫套近乎。让她觉得我是老主顾，给我便宜是应该的。如果我直接说‘便宜点’，她不一定答应。”李诺若有所思。回到老周家，老周系上围裙开始洗菜。李诺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像个学生。“说话的艺术，第一条——永远不要直接否定别人。”“为什么？”“因为你否定别人，别人就会否定你。你说人家的数据有水份，人家不会去查数据，只会觉得你在挑刺。”“那我要是有不同意见怎么办？”“先肯定，再转折。比如，你可以说‘这个数据总体上很好，但有几个细节可能需要再核实一下’。先肯定他的成绩，再说你的建议。他听着舒服，也不会反驳你。”李诺试着重复了一遍。“你学得快。”老周把芹菜切成段，“第二条，永远不要当众让人下不来台。有意见，私下说。当众说，就是打脸。打脸的事，谁都不会认。”“那我怎么私下说？打电话？约谈？”“都可以。关键是人前留面子，人后讲道理。”老周把切好的芹菜放进锅里，刺啦一声。“第三条，说话要看对象。对领导，要汇报；对同级，要商量；对下级，要指导。你不能对领导也直来直去，那是找死。”李诺点头。“第四条，话不要说得太满。留三分余地。‘一定’‘绝对’‘肯定’，这些词少用。用‘可能’‘大概’‘基本上’，出了问题也有回旋余地。”老周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一盘炒芹菜，一盘红烧肉，一碗蛋花汤。“尝尝。我的手艺。”李诺夹了一筷子芹菜，脆生生的，咸淡正好。“周叔，您以前不是搞情报的吗？怎么还懂做饭？”“搞情报的也得吃饭。当年在敌占区，我扮过厨师、扮过商人、扮过老师。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门道。说话也一样，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吃完饭，老周把李诺带到书房，拿出一本书。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演讲与口才》。“这本书，你拿回去看。看完写读后感。”李诺接过书，翻了翻。“周叔，您这是把我当小学生了。”“你就是小学生。在技术上是大学生，在说话上是小学生。”下午，李诺回到天津。陈雪在站台上接他，手里拿着饭盒。“老周教你什么了？”“教我说话。”“你本来就会说话。”“会说不等于会说。老周教的是艺术。”陈雪笑了。“那你学得怎么样？”“还在学。”晚上，李诺坐在办公室里，翻开老周给的那本书。第一章，如何让对方接受你的观点。他看了半小时，合上书，开始写读后感。写到第三条，他停了。纸上只有两个字——“闭嘴”。陈雪端着水杯走进来，看见那两个字，愣了。“你写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嗯。”“这是什么意思？”“老周说，说话的艺术，最高境界是不说。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闭嘴。”“那你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还在学。”第二天，部里又来电话了。这次不是汇报，是协调会。议题是简化版制造单元的推广方案。李诺带着笔记本赶到北京，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周副局长坐在主位，丁副部长在旁边。各厂矿的代表各就各位。李诺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四个字——少说多听。会议开始，各厂矿轮流发言。有的说进度快，有的说困难多，有的说经费不够。李诺听着，没插嘴。周副局长偶尔看他一眼，他面无表情。轮到李诺发言了。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前面各位的意见，我都听了。总体上，大家的困难和需求是一致的。我补充几点。”他用了“补充”，不是“纠正”。先肯定，再转折。“第一，技术推广的瓶颈在人才。建议在各大区设立培训中心，统一培训，统一考核。第二，资金缺口可以通过联合申报项目解决，部里也有专项经费。第三，进度快的单位可以总结经验，分享给进度慢的单位。”他没用“你们应该”，而是用“建议”。不提反对，只提方案。周副局长听完，点了点头。“李诺同志的建议，有针对性。各部会后研究。”散会后，丁副部长走过来，拍了拍李诺的肩膀。“你今天说话，有进步。”“向老周学的。”“老周是个能人。你跟着他学，错不了。”李诺回到天津，陈雪在站台上等他。“怎么样？”“没得罪人。”“那就好。”晚上，李诺站在制造单元前，蓝光一闪一闪。说话的艺术，比技术还难。技术有公式，说话没有。同样一句话，换个说法，效果天差地别。“老耿，”他轻声说，“我开始学说话了。你听了别笑话。”蓝光闪了闪。窗外，厂房的灯还亮着。说话的艺术，不是花言巧语，是让别人听得进去。技术再好，说不出来，别人不信。说出来了，别人不信，等于白说。：（）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