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刚退下,董元贵还没动几筷子,他又风风火火折返,凑近低声道:“老爷,外头来客了。”
“不是交代过?今日谢绝一切访客。”董元贵正为狗肉的事憋着火,语气冷硬。
“来人自称钟云鹤。”管家答。
“钟云鹤?”董元贵眉梢一跳,立马想起钟泽。
那个亲手毙了马文凯的钟泽,他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这小子本事不小,竟真摸进了太原城;自己曾想借特高课的手收拾他,反倒被他轻巧躲过;如今更是一头扎进太原兵工厂,在厂长冈本次平眼皮底下亲手优化九十六式轻机枪的结构细节,深得器重。
董元贵再不甘,也只能把那点火气压回肚里……动皇军倚重的军工人才?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钟云鹤亲自登门,莫非是替儿子来讨说法?又不像……自己买通特高课的事做得极密,连钟泽本人怕都不知情,钟云鹤怎会晓得?
他略一迟疑,狐疑问道:“这钟云鹤,是兴师问罪来的,还是……”
“老爷,他拎着礼盒,脸上堆着笑,看着倒像是专程赔不是的。”管家说。
赔不是?
董元贵略一琢磨,便挥了挥手:“请进来吧。”
能在太原站稳脚跟、坐上治安大队长这把交椅,他从来不是一味蛮干的莽夫。
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已彻底动不了钟泽,不如趁早把旧账翻篇。
那马文凯横竖已死,人死不能复生,再揪着不放,徒耗心神罢了。
不多时,钟云鹤提着礼盒跨进门来,笑容满面:“董大队长,想踏进您这道门槛、见上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门外候着的,还不止他一人。
毕竟董元贵如今执掌太原治安大权,慕名而来、攀关系拉交情的,实在不少。
董元贵屏退管家,装作初次听闻般,不动声色地问:“您是……钟泽的父亲?”
“正是犬子钟泽的家父,钟云鹤。”钟云鹤放下礼盒,拱手致歉,“董大队长,实在对不住,是我教子无方,23号中转站那档子事……”
话没说完,董元贵便抬手一笑,宽厚打断:“钟团长,往事不提了。这事也不能全怪钟泽,我那侄子嘛……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董大队长,您这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钟云鹤嘴上奉承,心里却暗啐一口……你这黑心肠的家伙,背地里勾结特高课算计我家老三,如今倒端起架子,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钟团长,我也得向您道个喜。”董元贵笑意盈盈,“第四旅团那场仗,我听说了……您率部在两万皇协军包围中全身而退,还反手策应旅团突围,这份胆识与手腕,真叫人佩服!再加您家公子钟泽,眼下已是太原兵工厂的红人,父子俩,可真是双星并耀,前途不可限量啊。”
咱家老三真进兵工厂了?
钟云鹤心头一震,这事儿老三压根没跟他提过半句。
若他真在兵工厂做事,那前些日子战场上的那些关键情报、保命诀窍、立功门道,又是从哪儿得来的?
念头一闪,他迅速按下疑虑。
回头再细问老三不迟。
倒是心里,对这小子的前程更踏实了几分……兵工厂,那是铁打的安稳窝,子弹打不进、风波卷不到,老三这一招,挑得真准!
往后,老钟家香火有靠,后继有人,光宗耀祖指日可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