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如蛋壳初裂。
一道细小裂缝自岩心蜿蜒而上,裂口内,不是岩石断面,而是一只紧闭的眼睑。
睫毛微颤。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整整七只眼睛,在岩石表面无声睁开。
七瞳齐睁,没有瞳孔,唯有一片混沌血雾翻涌,雾中似有无数哀嚎人脸沉浮、撕扯、湮灭。
岩体剧烈震颤,轰然爆裂!
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散尽,原地已无巨岩。
只有一个少年负手而立。
他穿着粗麻短褐,赤足,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俊却毫无情绪的脸。左眼纯黑,右眼赤红,额心一点朱砂痣,宛如将坠未坠的血泪。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一柄三寸小剑,通体幽蓝,剑脊上铭刻着两个古篆:牧天。
少年缓缓握紧手掌,小剑融入皮肉,不见踪影。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大秦帝都的方向,正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意,跨越山河,遥遥而来,仿佛跨越生死的约定,又似一道无声的敕令。
少年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终于……等到你了。”
与此同时,紫威阁飞舟内舱,牧天脚步一顿,似有所感,蓦然回头。
窗外,云海翻涌,朝阳万丈。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横于眼前。
指尖,一缕极淡的蓝芒,倏然亮起,旋即隐没。
焚炎狮与悬虎同时昂首,喉间发出低沉的共鸣,仿佛朝圣。
飞舟破空之声,愈发清越。
而远在帝都皇宫,龙椅之上的帝王,正死死盯着案头那封染血密报,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密报末尾,朱批二字力透纸背,却非“准奏”,而是两个被反复描摹、几乎刻入纸背的狂草——
“完了。”
同一时刻,帝城各坊市茶楼酒肆,不知何时已悄然挂起一幅新裱的画卷:画中一人,白衣胜雪,负剑而立,身后是五百颗怒目圆睁的头颅,脚下踩着断裂的龙旗与碎裂的玉玺。
画旁题诗两句,墨迹淋漓,如血未干:
“剑锋所指非权贵,心灯长照是黎庶。
君不见,血未冷,天未明,有人已提灯入夜行。”
无人知作者何人。
只知晨光初照时,那画上白衣人的双眼,似乎……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