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商没有催,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过了很久,她抿了抿唇,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我知道你怕。”
林峖然抬起头。
“你怕回去了,宗门不认你。怕那些人看你的眼光变了,怕他们笑话你修为尽失,怕他们说你不再是那个天才。”谢清商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峖然的虎口,语气不急不缓,“然儿,你放心。只要师傅还在,就没人敢说什么。你的灵根,师傅会想办法治好。你永远是我谢清商的徒弟。”
她顿了一下,又说:“同门们都很想你。黎咏,你还记得她吗?她帮我做了罗盘,我才找到你。她也很想你。”
林峖然的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小师姐……
她想起了很多人。
和黎咏一同上课顽闹的日子,江映那张永远冷淡的脸,还有她偶尔笨拙的关心。裴长老严肃的目光下藏着的慈爱。还有那些和她一起在砺剑坪上挥汗如雨的同门们。
可那些记忆越是清晰,她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她想回去。
可她不知道回去之后,灵珠怎么办。
谢清商见她不说话,也不再往下说。喉头滚了滚,终于放软了语气:
“回去的事不急。你慢慢想,师傅这几天都在这儿陪着你。”
她扶着林峖然躺下,替她拢了拢被子,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然后,她低下头,在林峖然额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先歇会儿。你刚醒,身子还虚。”
林峖然顺从地闭上眼睛,眉头却依然蹙着,像拢着一团散不开的愁绪。
谢清商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退了出去。
门帘在身后落下的那一刻,她脸上生动的神情全都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像一层坚硬的壳。
院子里,灵珠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桃花瓣落在她肩头,她也没有拂去,只是望着那棵桃树,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门帘响动,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会轻松。
谢清商缓缓走到院子中央,在那棵桃树下站定。阳光透过花枝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她没有看灵珠,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她会跟我回去。”
灵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想强行带人?”她站起身,转身看向谢清商的背影,桃花眼里泛着冷意,“你不怕她恨你?”
谢清商转过身,眼底浮起一丝愠怒。那愠怒里裹着杀意,凌厉得几乎要把人刺穿。
灵珠没有退。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接住了来自谢清商的压迫。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风都停了,久到枝头的桃花都忘了落。
最终,是谢清商先移开了目光。
她垂下眼,看着地上落满的桃花瓣,声音低了下去:
“我听说……神农谷上一任谷主,曾有一个亲传弟子被逐出山门。”
灵珠的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