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止的呼吸渐渐平稳,沉入深眠,青绵却半点睡意也无,她睁着眼怔怔望着屋顶,心乱如麻。
他的记忆……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若真是这样,她终究躲不开那宿命,像伊洛幻境里见过的那般,被他在这一世,生生吞吃入腹?
伊洛……一念闪过,她猛地想起那柄弑神戟。
青绵屏息听了片刻,确认夜止真睡熟了,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从他身上跨过去,蹑手蹑脚下床。
她跪到床沿下,伸手往床底摸索,探了许久,终于触到一块硬物,小心拖了出来,这正是她用红布层层裹好的弑神戟。
蹲在地上,一层层解开红布,布帛褪尽的刹那,青绵愣住了。
哪有什么弑神戟?里头竟是一根光溜溜的擀面杖。她怔怔盯着那擀面杖,心里发凉,脑袋嗡嗡直响。
被人……调换了?
她僵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攥着擀面杖,半天回不过神。而床上呼吸平稳的夜止,唇角竟微微向上弯起。
这一幕,恰好落入青绵眼中。
这只恶狼是故意的,他根本没睡,一直在耍她!
可青绵此刻只敢怒不敢言。他既已恢复记忆,神力想必也一并归位了,凭她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是对手。眼下只能暂且隐忍,假意顺从,再伺机找机会反扑。
青绵轻手轻脚爬回床上,满心不甘地钻进被窝,背对着夜止,脑中乱成一团。就在这时,夜止忽然翻身,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啄了两下,随即紧紧扣住,不放。他只睁开一只眼,眼底笑意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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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青绵睁眼醒来,身侧的夜止已不见踪影。
她撑着身子坐起,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细细探听周遭动静。片刻后,膳房方向传来夜止絮絮叨叨又带着几分严苛的声音:“这道冰糖藕片甜度太过,撤下去重做,记住,王妃不喜过分甜腻的口味,要清淡些。”
“还有这盅鸡汤,表层的油为什么没撇干净?王妃嫁到西川这么久,始终清瘦不见长肉,就是你们这般敷衍伺候,饭菜不合口,她怎么能好好吃饭?往后若再这样不尽心,本王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饭厅里响起仆从们齐刷刷跪地的声响,夹杂着讨饶和惶恐认错的声音。
青绵端坐床榻上,听着这一切,心猛地揪紧,慌乱与恐惧席卷全身。
她分明还有整整五年才满二十岁,才到那宿命既定的时日。可恢复记忆的夜止如今竟对她的饮食如此上心,莫不是等不及了?想提前对她下嘴?见她如今太瘦,便想着精心养肥,到时候能吃个满意?
青绵狠狠咽了口唾沫,又慌又怕。她攥着拳,抬手一下下轻捶身侧柔软的锦被,带着哭腔,一遍遍喃喃:“怎么办……怎么办啊!”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她会瞬移!可以直接逃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可念头刚起,又被她狠狠按了下去。若是宿命真能这么轻易逃掉,她又何至于被他生生吃了百世?
可……就算逃不掉,总不能坐在这里干等着被吃。横竖都是一险,不如……先跑一次试试。
青绵当即从床上爬起,飞快穿好衣裳,随手揣了些碎银细软,简单打了个小包袱,攥在手里就往外溜。
她屏着气,轻手轻脚刚踏出寝殿门,迎面撞上回来的夜止。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夜止就站在对面看着她,青绵僵在原地,心跳差点骤停,手心瞬间冒了汗。
跑是跑不了,打又打不过,看来还是先稳住他!
她故作一脸坦然地开口:“王爷,我正想着去早集上逛逛……要不要一起?”
夜止缓缓摇头:“时辰还早,早膳没用,先随为夫去膳厅。”
话音落下,他缓步上前,自然而然牵住青绵的手腕,径直带她往膳厅走去。
行走间,他目光扫过她一身整装待发的模样,漫不经心开口:“瞧夫人这身装束,倒像是要远行出府。”
猝不及防的问话直击心底,青绵心头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