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罗渽民走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辞晞哥。”罗渽民喊了一声。
“嗯。”
“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罗渽民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路沿上停了。
“你瘦了好多。”罗渽民说,“饭也不怎么吃。睡觉也睡不好。我晚上醒的时候听到你在翻来翻去。”
吴辞晞没说话。
“你今天在练习室跪在地上的时候,我看到了。”罗渽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就是……去拿水的时候看到的。你跪在那里好久,我以为你受伤了,但你站起来的时候走路又没瘸。”
吴辞晞看了他一眼。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尖锐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什么。但他不知道它在提醒什么。
“你真的没事吗?”罗渽民问。
“没事。”
罗渽民没再问了。两个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到了楼下,罗渽民先进去了,吴辞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楼道的灯亮着,照在水泥地上,白惨惨的。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响,不急不慢,像某种倒计时。
他推开门,上了楼。
躺在床上,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抖,很稳。手指比以前更长了,骨节更分明了。他把手放下来,从枕头下面拿出本子,翻到俞永镇说“会变形”的那一页。那些挤在一起的音符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们在哪里。每一个都在。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读到这些音符的时候又安静了一瞬,像在听。
他把本子放回去,闭上眼睛。
半夜又醒了。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转,不是尖叫,是变成了一段旋律。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它转完。然后爬起来,摸到笔,在本子上写。写完了又躺下。那个声音小了,但没有消失。它从来不会消失。
上铺的木板轻轻响了一声。
“辞晞哥。”罗渽民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很轻,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嗯。”
“你在写东西吗?”
“嗯。”
“几点了?”
“不知道。”
罗渽民没再问了。木板又响了一声,他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上面传来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这样我好害怕。”
吴辞晞握着笔,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没有回答。他也怕。不是怕李敏赫,不是怕月末评价,是怕自己。怕自己变成的那个东西,怕那些半夜找上门的音符,怕脑子里那个永远不会停的声音。
但他没有停下来。
明天还要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