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瞬间有了意识,卜铜大为震惊,伸手去掰他钳在越离腕间的手指:“看来你命不该绝,快喝药,趁现在吊住神识。”
“无事,”越离朝卜铜抬了抬下巴,冷声道:“你把药喝了,我就留下。”
卜铜再为震惊。
药碗抵在景珛嘴边,他湿漉而阴森的目光紧盯着面前看不真切的人影。
“张嘴。”
稍一启唇,越离就倾碗灌下。
“好了好了药喝完了,”卜铜一抖胡须,把扣在景珛脸上的碗取下来,瞟了越离一眼:“咳咳,他这是……”
“认错人了。”
越离甩开昏睡之人,揉着突出的那一块腕骨,整只手疼得发颤。
他倒是不留隔夜仇。
这一仗两方交手,不出两个时辰便以楚军溃退作结。
蠗雒将背负战旗的骑兵一一射下,又将楚旗斩落在地,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孟崇中军受创最深,比出战前几乎少了一多半的兵力。
左右两军各自有损,楚燎见士兵握剑踌躇,面有惧意,毫不恋战地鸣金收兵,率军撤回营地。
他先是奔走各帐慰问了受伤的将领,孟崇腿部中箭,又是剜肉又是剔毒,之后是不能再上阵了。
屠兴跟在孟崇身边倒没受什么伤,正帮着军医们按住伤患。
“是谁负责照顾莫敖!”
这一声吼在哀叹连连的病房尤其突兀,屠兴捏着纱布循声望去,门口站着气急败坏的景元将军。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是景家的嫡系,素日跟在景珛身边没少耀武扬威,勇武有之,智力不足。
他打了败仗,在场上被越人当狗撵,本就受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回来探望景珛,发现除了两个看守之人,竟无一人在侧侍候。
“莫敖如今重病在床,是谁擅离职守,眼中可有军纪?!”
他找了气口狂泄一通,似要将那负责之人碎尸万段。
楚燎轻手擦去伤兵脸上的血渍,捻着手指站起来,“景元将军,此处伤兵需要歇息,我们出去再说。”
他本就轻楚燎年少,景珛伤重后莫敖又由楚燎代领,景珛亲军多有置喙,新仇旧怨,他哼了一声,转身道:“好,我倒要看看新任莫敖如何处置!”
楚燎弯腰在屠兴臂上捏了一把,低声道:“你去找卜军医,让他避开些。”
语罢他安抚众人两句,疾步跟出。
屠兴怔然放下纱布,起身松了松蹲麻的腿脚,往门外看了一眼,嘟囔道:“他倒是越来越有先生的样子了……这病还能变聪明?”
假先生紧跟在后,景元步步生风走到景珛门前猛顿下来,捂着额头气得口不择言,“我舅舅为了楚国大业在外舍命十多年,到头来重伤在榻,竟连一个擦身倒水的人都没有,公子养尊处优惯了,大概不知这重伤的险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救治不及,你们谁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