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刑宗的长老脚步一顿,上前犹疑道“你便是温……公子的影人?在下天刑宗副宗主谭源贺,我们找你的影主有事相商,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玄乙渊渟岳峙地双手搭在刀上,慢慢开了口,声音还带着久为发音的滞涩:“主上闭关,请回。”
那长老被他这冷冰冰的态度激出火气来,他拔剑相向,冷笑道“一介影人,还真是不知好歹。”
他袖袍一挥,身后的人马便又乌压压地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同行的凌苍带着云中阙的弟子们跟在后面静观其变。
他算下来,也是凌逍的师弟,当年入门时,得凌逍颇多照拂。
他原本以为,下一代的云中阙一定是大师兄继任掌门,他就顺理成章地随便任个什么峰的管事,也算是清闲逍遥。谁知情势急转而下,二师兄凌昭下令务必将凌逍带回受审,他虽受命而来,但也不免心存疑虑。
他凑近那个钦天监的年轻道士,悄声道“玉衡师叔,我们要帮谁?”
那钦天监的道士清冷俊秀,却一头白发。他语气平淡道“钦天监并不插手江湖事,我只是来看看凌逍。”
不过这片刻,玄乙已跟天刑宗的人马短兵相接。
天刑宗人多势众,对影人好不留手,眼看一柄短刃就要刺入玄乙肋下!玄乙前后刀剑相错,避无可避
凌苍眉头一皱,指尖凝起了青碧内力,却被玉衡随手按下了。
玄乙咬着牙却寸步不让,艰难地在刀剑丛中稍稍侧转身形,准备用身体不那么重要的部位去接下那短刃。
电光火石间,一道玄色流光直冲而来,势不可挡地撞开了玄乙面前的森森刀光,迅若奔电般直直钉进了一名天刑宗弟子的腿。那弟子乍然被牢牢钉在了地上,手中的短匕“叮”地落地,与他凄烈的惨叫声同时响彻混战。
众人这时才看清,那玄光竟然是一把硬瘦长剑,剑格处还刻着两个流转着森森蓝色暗光的篆字。“勅业剑”!!!
人群轰然退散,在玄乙身周留下了数丈的距离。
沧溟殿的门,开了。
温郁的衣衫和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了些,脸色依旧苍白,但他往日在身周逸散的内力却内敛起来。崇越和玄乙都以为他是借口闭关避一避风头,谁知他是真的,在这短短十几天内,想法子把他的真气重新凝了起来!
他一手还拿着剑鞘,一步步从沧溟殿走下来,路过玄乙面前,好似没看到他一般,与他擦身而过,径直走到了那名被钉在地上、涕泗横流、瑟瑟发抖的天刑宗弟子面前。
他垂眸,漫不经心地将剑慢慢从血肉中抽出。金属与骨骼的摩擦声骇人听闻,他却毫无所觉,仿佛只是把剑平常地从剑鞘中抽出一般。
那弟子在剧痛下,抖动地近乎抽搐,豆大的汗珠滚落,浸透了他的衣衫,只在喉间发出了微弱的“咯咯”声。
温郁慢条斯理地从他身上拔出了剑,又随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剑上的血,方才收剑入鞘。
他转身,在鸦雀无声地场地中站定,目光逐一扫过形色各异的脸。
随后,他彬彬有礼地冷然颔首道“诸位,别来无恙。”
所有的人都一脸菜色,看起来非常有恙。
那天刑宗的长老已经退到了后边,玉衡倒是岿然不动,只是上下打量了几眼凌逍,竟转身飘然走了。
他竟是真的来看凌逍的!
凌苍看着温郁苍白的脸色,不由上前几步,想要张口,却不知如何称呼。
温郁抬头,与他遥遥对视,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凌苍道长,是来抓我的?”
凌苍被“道长”这生疏的称呼喊得从头到尾凉了下来。他欲言又止,好像被什么重物用力撞了一下。他略有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竟是带了些仓皇地转身走了。
天刑宗的人马见势不妙,也随之溜之大吉。原本乌烟瘴气的沧溟殿门口,竟在片刻间只剩下了玄乙和温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