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这一段,周砚恪朝他们二人分别点头致意。
陵光也对他回以友善的微笑。显然,周砚恪还不大明白,他们二人出现在此处的用意。
然而,只听那边宋荃又踌躇满志地说了一句:“尊兄,往后茉儿便跟着他们二位进修武学,争取在明年夏天的将帅团选中拔得头筹!”
宋荃说罢,跟了几声笑,就差举杯庆贺。
他神情激昂间,周砚恪那张脸上的笑意缺僵住了,眼睛下意识去找宋茉。
宋茉仍将侧脸对着他,带笑回应宋荃:“哥哥不免夸大,林隐师父说的是若我肯用心,考中定是没问题,哪里就拔得头筹了呢。”
周砚恪看着言笑晏晏的宋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宋荃接下来的话盖了过去。
宋荃今日的确心情激越,被周灵蓉笑着扯了下袖子,才止住了话头,周灵蓉便叫小厮去传热菜。
各色菜肴陆续端上来,宋荃又拿了酒坛,头一个给烛阴倒酒,烛阴伸掌推拒道:“我近日在持戒,不好饮酒,失礼了。”
宋荃自然没有二话,说:“不不,是我考虑不周,不知清泉道也持酒戒,祝清师父海涵。”
他又走了一个位子,问陵光:“林隐师父呢?可也在持戒?”
“林隐也在持戒。”烛阴替她答道。
他一人说了两人的话,好像这话也问的是他一般。
“好,好。”宋荃拿着酒盅回了位子。
陵光面上笑了笑,算是默认。
暗地里,她紧了紧拳头。
宋荃手里的那坛一瞧就是好酒,她一上桌便看见了,就等着宋荃开坛,喝些酒来解解近日的郁闷。
酒到临头,却被烛阴推了回去。
她持哪门子的戒?
第37章
既然喝不了好酒,陵光只好安心看戏。
一道道鲜香油亮的珍馐被摆上桌子,宋荃自己喝下去两杯酒,话更多起来,一边追忆他曾经对武学如何如何痴迷,一边讲宋茉能拜在林隐师父门下,是多么令他欣慰乃至艳羡。
在这热闹里,陵光看周砚恪几次想要开口又作罢。
“茉儿怎么想到要去走武举了?”终于,他抓住了一个气口。
周砚恪坐在宋茉边上问出这句话,看的是宋荃和周灵蓉的方向。
宋茉在他身边低眉敛目,掩去了神色,并不言语。
席面上静了一瞬,周灵蓉接道:“茉儿能文能武,做什么都有天分,凭着自己的喜好挑就是了。”
这话是打太极,陵光和烛阴都在,这个场合下,周灵蓉和宋荃想必不愿坦言给宋茉改命避患的事。
只是周砚恪没得到答案,不甘心,接着貌似平静地咬住话头:“我以为茉儿向来喜好文史书画,什么时候爱好……”
“有个道士说,若不走武举,我就活不过十八。”
清脆的声音,开口的是宋茉。
周砚恪转眼看向宋茉,那一瞬的神情,惊讶惶惑。宋茉仍然神色自如地伸出筷子去夹菜,好似没有说出过那句话。
没料到宋茉将实情脱口而出,宋荃和周灵蓉面色变了变,彼此间交换了个眼神。
宋荃道:“尊兄,今日有两位师父在,此事我们待宴毕再与你解释,来,来,吃菜。”
陵光眼看着周砚恪,不像是还能吃下去菜的样子。他在胸膛中酝酿着话音,翻滚着就要说出什么。
她查看过周砚恪的命簿,上面说他与宋茉一样,不信鬼神之事,连带着也无意于佛道信仰。
杨芸头七那日,凡间传说死者魂魄在这一日夜里回魂归来,灵堂不宜有生人在侧,旁人都避之不及,唯恐被鬼气冲撞,也皆劝周砚恪撤出来。彼时,他只说了一句:“倘若她真的回来,我不能不在。”
他修祠堂,办丧礼,一切按照最高的礼制,短暂而热切地期望着世间果真有神鬼。可是那一晚,杨芸没有回来。
而他与宋茉在曾经的通信中,两人也交流过各自关于鬼神之事的看法,他一直知道宋茉是不信这个的,可她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砚恪酝酿一会儿,终于挑了一句说出来:“因为道士莫须有的一句话,就要将茉儿送上战场么?那些老道多的是倚仗这个手段讨生计的,他们的话怎么能信?尊弟,战场才是送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