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同志。”苏棠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郑弘毅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按她说的办。”
主刀医生转头看他。
郑弘毅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解释理由。他是现场最高指挥官。他的话就是命令。
“出了问题,我负责。”郑弘毅加了一句。
主刀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转身掀开帐篷帘子,朝里面喊了一声,“小王!拿採血套装!准备输血管和抗凝剂!快!”
帐篷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一个年轻护士跑出来,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盘子,上面摆著几根橡皮管和针头。
苏棠看了一眼那些器械。
六十年代的採血设备。橡皮管是反覆消毒使用的那种,顏色发黄,弹性也不太好了。针头粗得能当绣花针使。跟空间里那套22世纪的纳米穿刺设备比,差了不是一个时代。
想用好的也用不了。这个年代就这个条件。
“坐下。”主刀医生指了指帐篷门口的一张木凳子。
苏棠坐下了。
她的左臂平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肘窝那一片皮肤青白透亮,静脉管绿幽幽地鼓出来,一根一根的,像是画在纸上的线。
主刀医生蹲下来,用碘酒棉球擦了擦她的肘窝。碘酒的味道刺鼻,深棕色的液体在她白到透明的皮肤上画了一个圈。
“你今天受过伤没有?”主刀医生一边扎止血带一边问。
“皮肉伤。不影响。”
“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药?”
“没有。”
主刀医生把止血带绑好,用拇指按了按她的血管。血管弹性不错,充盈度也还行。
他拿起针头。
高鎧站在两步之外,看著那根粗得能当绣花针的採血针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苏老师——”
苏棠没抬头。
“你今天流了多少血?你自己胳膊上那个口子——”
“高鎧。”苏棠叫了他的名字,“闭嘴。”
高鎧的嘴巴合上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说:你也受伤了。你也流过血。你从鬼哭岭断崖上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乾净地方。你杀了七个人。你跟毒蝎搏命。你的身体也是肉做的,你也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