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陈元康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等大事,岂容你一个女儿家任性!必须嫁!由不得你!”
又是一记鞭响。
高澄抢上台阶,一把推开门扇。
堂内情形,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中。
陈元康手里握着根乌黑的马鞭,高高扬起,李氏徒劳地想要去拦,脸上泪水纵横。
陈扶跪在地砖上,襦裙背部已然裂开几道长口子,露出底下中衣的白色,以及……中衣下那隐隐透出的、红肿交错的鞭痕。
即便如此,她仍决然摇头,那神情,像极了那匹看似乖巧,却最是难驯的果下马。
陈扶转过脸来。
她的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颊边,下唇已被咬出血印。
看到是他,面上掠过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惊讶,似是委屈,又有一丝终于等到了的松懈。
高澄几步跨到她面前,握住她胳膊,将人拉了起来。
触手处,单薄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他的视线落在她左臂上。先前为救他而留下的、蜿蜒的淡白色疤痕,赫然添了一道新鲜的红肿鞭痕,渗着细细的血珠。
一股尖锐的疼狠狠戳刺他的心脏。
他的稚驹,从小到大,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犯了错最多不理她一会儿,何曾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她虽也曾为他流血,但那是在生死关头,是荣耀的伤疤。
眼下这算什么?!
别人的鞭子,落在为他挡过刀的身子上,落在他的人身上!
自家孩子被人打了的愤怒,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
“净瓶!”他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去取药!最好的金疮药!”
净瓶忙应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高澄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青白、手足无措的陈元康和李孟春。
“孤将稚驹送回李府,是要她静养疗伤,不是让二位,以这般粗暴之法对待!”
陈元康慌忙躬身,“臣……臣教女无方,一时情急……”
“孤看你是官做久了,”高澄打断他,“忘了怎么做父亲!她有错,当细细教导,为何动此重刑?!”
李氏啜泣着辩解:“这丫头她死心眼,怎么劝都不听,非说什么会坏了规矩,误了相国大事,我们也是……”
“够了。”高澄再次打断,他看着这对父母,一个急功近利,一个只会哭泣,他们根本不明白怎么教孩子,也不配教!
“此事,你们不必管了。她的那些‘道理’……”他低头,看了眼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儿,语气柔下来,“孤来与她说。”
净瓶给陈扶后背上完药,穿好衣服,将药罐搁在榻边矮几上,悄觑了眼
进门的高澄,反手带上了厢房的门。
室内陷入一种私密的寂静。
高澄在榻边坐下,拿起那药罐。
陈扶垂着头,半撸起袖口,露出那段伤痕累累的左臂。
他强压下窜起的怒火,耐着性子,用指尖剜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那道鞭痕上。
药膏触到红肿的皮肤,陈扶瑟缩了一下,却没出声。
“连公主亲自上门的好意,都敢驳斥?”他开口,带上无奈笑意,“真是胆子不小。公主一番苦心,保你一生富贵尊荣,你倒好,让她在你父母面前脸上无光,下不来台。”
他用指腹缓缓推开药膏,那动作是与嘴上嗔怪不符的、小心的温柔。
没听到回话,他抬起眼瞥她,见她垂着眼睫,泪光在眼底要坠不坠的,透那点火气莫名消了些,反倒生出几分解释的念头,“你也莫要觉得,右昭仪便矮人一头。”
“不过是朝会时居东,褕翟上多二行摇翟,玉饰罢了,皆是虚仪。实则,选侍用度、宫闱裁夺、子女爵禄、君恩雨……”喉结一滚,将某个词咽了回去,“……赏赐,你只会更多。”
陈扶终于抬起眼,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