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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护佑(第4页)

正午砸下来,石棉瓦烤得卷翘,木柱子糊满煤灰。

食堂门口,就在这粗粝的背景前,站着一位少女。她逆着光,身形镀着毛茸茸的金边,面容却清晰如一枚映在浊水中的冷月:月白的确良连衣裙,薄而挺括,风一过,便贴出少女初熟的腰肢曲线;青丝用崭新的红头绳扎着,垂在肩后。腕间银镯随她抬手掠发的动作晃了晃,发出清凌凌的碰击声。整个灰扑扑的世界,瞬间坍缩成了她一人寂静的陪衬。她微微仰起脸,颈线拉出一道瓷器般易折的光弧。不像走来的,倒像是被这正午过分强势的光线,从另一个洁净的世界里,轻轻"按"在了这油腻的空气里。"这是哪来的仙女哦?"老矿工的烟袋锅停在半空。

"谁这么有福气?"缺了只耳朵的工人把话接过去,石灰色的脸膛放光,"能跟这样的仙女儿说句话,折寿十年也值!"他残缺的耳廓在阳光下格外触目,引来一阵压抑不住、又自觉粗俗的哄笑。

汗酸气和烟草味混成一道无形的墙。议论声里夹着惊叹,还有几句不干不净的嘀咕。

杜宇拿着饭盒刚要进食堂,胸口便是一紧——他早该想到的。待看清门口真是梦瑶时,那紧揪感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后怕:她竟一个人骑了七八里路!桥上运矿车一辆接一辆,扬尘里怎么躲的?她怀里抱着那个蓝白条纹帆布包,包角洗得发白,干净得扎眼。

"给你送饭。"她上前,挽住他胳膊往食堂里走,手指轻轻捏了捏他小臂——这手臂,三天前还在家里搬蜂窝煤,她亲眼看着那肌肉在重负下绷紧,汗珠砸在煤屑上,碎成八瓣。"食堂伙食差,别把身子拖垮了。"她侧头看他,目光扫过他工装领口那圈永远洗不净的盐霜。

她眉头微蹙,伸手替他理了理,指尖划过他滚烫的、沾着煤末的皮肤。"往后每周末中午,我都送饭来。要是我晚了,你得等着,不许胡乱对付。"

她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片刻。杜宇喉咙发紧,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他想说"别来了",可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变成了一口咬破嘴皮的血腥味。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盼着她来。盼的不只是这口热饭,是这几里路上,她一个人把风都捂暖了的那份心。

人群围成个密不透风却又自觉保持半步距离的圈。议论声溅入热油——

"啧啧,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满脸煤灰的壮汉看得眼直,"他娘的!老子这辈子若能娶上这么个婆娘,天天钻最深的井也值!"

"都散了吧,别耽误人家吃饭。"老矿工用那双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挥了挥,烟袋杆子敲了敲桌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重。他袖口上两个补丁摞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在灰黑的底色上格外显眼。这老汉听说过:面前这小伙,是替梦家扛起了一座山。

梦瑶恍若未闻。她只顾将铝饭盒一一打开:丝瓜炒蛋碧绿金黄;清蒸边鱼缀着姜丝葱花;猪血豆腐汤上浮着几星翠绿;韭菜盒子煎得两面焦香。她把自己的碎花手帕对折摊在膝上,摆好碗筷,又摸出个搪瓷杯,杯身上"三八红旗手"的奖字已磨得只剩模糊的红色凹痕,再掏出一个白瓷带盖的保温杯,旋开盖子,一股热气混着红枣的甜香飘出来——那是早上特意熬的、放了三片生姜的热水。

"快吃,还热着。"她把保温杯放到他左手边,杯盖翻过来当小盏,倒了大半盏,"先喝口热的,垫垫胃。"

杜宇没动筷子,只盯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骑着车怎么过的那座桥?……"

"我晓得避哒。"梦瑶打断他,用指尖拈着帕子一角,轻轻刮去他脸颊上的煤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刚从灰土里刨出的瓷器,"你只管安心吃饭。"

周围又静了几分。老矿工咂巴了一下嘴,嗫嚅着:"妹子,您这菜……闻着真香。"梦瑶抬头,眉眼弯了弯,那笑容没有半点施舍或怜悯,就是干干净净的柔和:"下周我多带些来,叔您也尝尝。"她笑起来时,左颊那个浅浅的梨涡现了出来。

杜宇低下头,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大口扒饭,咀嚼肌有力地鼓动,眼眶却迅速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被热气熏染似的红。他知道,这姑娘是把整个菜市场的晨光,都一路抱到了这黑沉沉的矿洞前。食堂里只听得见筷子碰碗的声响,和铁勺刮净饭盒底时那一声满足的"滋啦"。

杜宇最后一口汤喝完,梦瑶就伸过那条碎花手帕。她先轻轻按了按他嘴角,又绕到他颈侧,将他衣领里沾着的一星石灰印子擦掉——那是装卸石料时溅上的,白点嵌在麦色皮肤上。她指尖沾着帕子,在那片皮肤上反复按了按,力道柔和得近乎心疼。

杜宇没动。他坐着,由着她擦,喉结滚动,像一头被驯服的兽。

擦完,她收回手,正要叠帕子,杜宇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太大,太糙,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掌心滚烫,带着井下浸透又晒干的汗盐的粗砺感。拇指的厚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遍遍摩挲着她腕上那圈温润的银镯子,也摩挲着她腕间最脆弱的那处脉搏。她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忽然跳得快了起来,咚咚,咚咚,像只被困在他掌心的小鸟。

"这饭菜,"杜宇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沉甸,只落进她一人的耳中,"吃下去,心里头比矿洞里的灯还亮堂。亮得……我都能看清,你骑车来时,额前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

梦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耳尖倏地红了。她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一丝被看破心事的羞,还有更多被他的话语烘暖的甜:"就你眼尖。那下周我还来。不光送饭,还……把头发梳整齐了再来。"后面这

句,她说得极轻,尾音像羽毛。

饭盒收拾妥当,梦瑶站起身。杜宇也跟着站起,高大的身影立刻将她笼住。周遭的目光依然粘着。梦瑶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手——不是用手帕,而是用自己微凉柔软的指尖,轻轻拂过杜宇的眉骨。那里沾了一点刚才不曾注意的、极细的煤灰。指尖划过他浓黑英挺的眉,停留了片刻,像在描摹,又像在铭记。

杜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停滞。只感觉那一点冰凉柔软的触感,顺着眉骨,一路灼烧到了心底最深处。

"走了。"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杜宇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挽着她的手臂,一同走出了食堂——这由工棚改成的、喧嚣又突然寂静的所在。

她抱起帆布包,在门口向杜宇轻轻扬了下手,转身走向那片白晃晃的正午光里。

杜宇钉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喉结剧烈地滚动。眉骨上那一点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感觉久久不散。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提醒自己——这不是梦。这比矿灯真实,比保温杯里还温着的红枣水,还要滚烫。

汉子们半晌无声。那指尖拂过眉骨的动作,比任何亲昵的拥抱都更私密,更直抵人心。老矿工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低语里满是认命与懂得:"这俩孩子……"

食堂门口那道被阳光切出来的光斑,终于彻底斜移,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短暂地交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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