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那些“可能会信”的人吗?
还是找那些“可能会跑”的人?
青角侧过头,往黑蹄休息的方向看。
黑蹄躺在人群中间,周围挤着好几只羚羊——都是刚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那些。法令才来了一天,就已经有人开始往他身边靠了。他们不说话,只是挤着,像是这样就能安全一点。
黑蹄闭着眼睛,但青角知道他没睡着。他的耳朵还在转,一下一下。
远处传来鬣狗的叫声。
短促,尖锐,像什么东西被掐断。
青角闭上眼睛。
他想起苍蹄的话:“不是法令杀人,是‘别人可能信’杀人。”
现在还没人信。
但已经有人开始想“万一有人信”了。
那就够了。
那天夜里,黑蹄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面。阳光刺眼,他看不清上面有什么,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在看他。他想跑,腿动不了。他想喊,发不出声。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来:
“你来了。”
黑蹄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他躺在地上,浑身是汗。旁边的羚羊还在睡着,呼吸均匀。他侧过头,看着远处高岩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边有东西。
在等他。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天起,这个梦会一直跟着他,直到有一天,梦变成真的。
旱季第十八天的清晨,青角去水源地喝水。
他走到水边的时候,看见苍蹄站在旁边,盯着水面。
“苍蹄爷爷?”
苍蹄没回头。
青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顺着苍蹄的目光看向水面——很平静,倒映着天空和远处的草坡,还有几只喝水留下的涟漪。没什么特别的。
但苍蹄看的不是水面。
他看的是水面上的倒影。
不是他自己的。
是高岩的倒影。
那个金色的影子,在水面上晃动着,随着涟漪一伸一缩。像是活的,在笑。
青角忽然想起昨天苍蹄说的那句话:
“走投无路的人会信。”
他想起黑蹄的问题:“万一有人信呢?”
他想起夜里那些窃窃私语。
“苍蹄爷爷,”他问,“圆阵……守得住吗?”
苍蹄沉默了很久。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金色的倒影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说:
“圆阵守得住。怕的是,守圆阵的人,不知道自己守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