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盯着青角,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杀意,是别的什么。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青角站在那里,心跳如鼓。
鬣狗走了。
圆阵还在。
青角不知道的是——灰影回去后,对金鬃说了一句话:“那只年轻的,可能有用。”
但黑蹄退的那两步,青角忘不掉。
青角回到栖息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没睡着,躺在地上盯着天。露水落下来,草叶贴在他肚皮上,凉丝丝的。
黑蹄躺在他旁边,也没睡着。呼吸不均匀,一下深一下浅。
青角侧过头,看着黑蹄的轮廓。月光下,他的耳朵往后压着,压得很低。
“黑蹄。”青角轻声说。
“嗯。”
“你刚才退那两步……”
黑蹄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青角等他继续说。
但黑蹄没再说。
天亮的时候,青角看见黑蹄在喝水。他走过去,站在旁边。黑蹄没看他,低头舔水,水面一晃一晃的。
“我不是故意的。”黑蹄忽然说。
青角没回答。
“我就是……”黑蹄的声音有点低,水珠从嘴角滴下来,“我就是觉得,站那儿没用。它们要是真扑过来,站那儿有什么用?圆阵还隔着那么远。跑两步就回去了,跑两步又不丢人。”
青角还是没说话。
黑蹄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你懂吗?圆阵是好,但圆阵得所有人都站住才行。要是有人不站,站的人就是傻子。”
青角想起苍蹄说过的话。
“圆阵不怕进攻,圆阵怕的是——有人开始想‘万一别人跑了呢’。”
他忽然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黑蹄,”他说,“你不信圆阵吗?”
黑蹄愣了一下。
“我不是不信。”他说,“我只是……不太信别人。”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走开了。蹄子踩在泥地上,一步一个湿印子。
青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五双眼睛。
想起灰影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想起黑蹄往后缩的那两步。
他忽然觉得,昨天在圆阵里的那种“大家都会站住”的确信,好像没有那么确信了。
不是因为有人不站。
是因为有人开始想“万一有人不站”了。
那天上午,青角去找苍蹄。
苍蹄正趴在草坡上晒太阳。他的左后腿伸得直直的,像是在缓解疼痛。看见青角走过来,他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