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章肚子挨了一拳,险些呕出血来。
他咬牙忍住,缓缓道:“若为求财,我可以写信送往水关,自有地方豪族愿意借我金银。”
“谁要你的金银。”男子不屑嗤笑,上前踩住谢含章脚趾,狠命碾压,“我就看不惯你们这等富贵人家,如今落在我手里,必定要你吃尽苦头死无全尸。”
听着像是要将他凌虐至死。
但谢含章看见了对方的靴子。缎面,绣云纹,鲜少磨损。
她追上来,将布包举至头顶,“我有东西送你,祝你一路平安!”
谢含章叫停车驾,隔着车窗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木制的圆轮,轮内嵌有风叶,底座还设有半指粗细的棍轴。
转动棍轴,风叶便呼呼旋转起来,凉风袭面。
晚上主帅部将聚在一起用饭,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其他人看。宁念戈边吃边和容鹤谈事情,萧泠偶尔插两句,宁沃桑则是和副将们商议明日行进的路线和战术。散场时,宁念戈将郑霄喊进帐来,问他在想什么。
“夫人手底下的人讲究道义规矩。”郑霄道,“战场上没有道义,也不需要规矩,这都是不必要的东西。唯有不留余地,才能让敌人肝胆俱裂闻风而逃。”
宁念戈看着郑霄。
他比她还要年轻几岁,跪在她面前,像尚未驯服的鹰,没有洗过的刀。
“打仗不是为了杀人。”宁念戈道,“打仗,是为了今后无仗可打。”
这话郑霄听不明白。
她拿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一触即离。
顾楚盯视着枯荣,而阿念盯视着顾楚。她回想起自己从闻山口中打探的消息,顾楚不喜顾源,顾源嗜杀,且对族中兄弟无情。
枯荣让顾楚看到,顾源抢夺真刀,下手毫不留情。
枯荣让顾楚听到,共同长大但堕落的顾惜,如今声嘶力竭求兄长的肯定。
“你不必赔命给他。”顾楚的声音被带着铁锈味儿的风送过来,“今日,是你赢。”
“好,真好……”
枯荣红了眼,落下泪来。他匍匐在地上,仰头望向前方。也许有那么一瞬间,他和阿念视线交汇。
“真好。”
他低声说。
第96章摘星之台
顾源曾是最有可能升任都尉的人选。
如今顾源死了。
顾楚对顾惜的评判,也会重新来过。
这样的结果的确出乎阿念意料。她本想着枯荣能战胜顾源,再在择选考校中大放光彩即可。然而枯荣擅长抓住机会,下手又狠,直接解决了最具威胁性的对手。
往后的事,恐怕也无需阿念担忧。
比试狼藉收场,顾楚在忙,枯荣也被人带走了。阿念不欲久留,托闻山带了句安慰话便要离开。
秦溟却问:“这就走么?我才刚来,听闻你们在此协商考校事宜,本想略尽绵薄之力……”
阿念如今清楚秦溟的秉性,知晓他没好心,叹口气道:“谁能料到会发生这等惨事。我们本是外客,再杵在这里不合适。秦郎若是有心,等都尉缓过来了,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你们都是世交的情谊,真需要你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请你来呢?”
不告而来的秦溟拿绢帕捂住嘴,轻轻咳嗽一声。
“立勇,你看我的这株草怎么样?”
晏立勇回道:“侯爷,勇一介粗人,实在不懂此等风雅之物。”
晏淮嗤笑:“风雅?生在山涧泥地,风吹日照,何来风雅?”
晏立勇一愣,揣度片刻,小心翼翼道:“想来只要出生名贵,便是长在泥地里,也不是那杂草、野草可比的。”
晏淮闻言笑出声,手指点点晏立勇:“你小子,这么多年也学会说好话了。可见是学坏了。”
晏立勇笑了一下,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