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序虽不需要宁念戈去官坊做事,但诚如他言,识字念书总不是坏事。
他问:“阿戈之前可有学过字?”
宁念戈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娘亲只教过我一点,我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写阿爹和娘亲的名字,旁的就不会了。”
“娘亲每天都很忙,总是有做不完的活儿,我好笨的,一个字要学好久才能学会,我不想叫娘亲生气,后面就闹着不肯学了。”
杨二丫带着女儿寄居在杨家,素日操劳,便是有心教养女儿,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更别说她认得的那几个字都是从丈夫那里学来的,统共也不超百数。
宁念戈不排斥念书,却也有点担心:“若阿爹想叫我念书,我也可以的,只是我若念书了,还能每天见到阿爹吗?”
她对京城的蒙学了解不多,勉强只能和上一世的幼儿园联系上,一边想和同龄的小孩认识,一边又怕住在蒙学回不了家。
这些担心和期待,她在脸上表现得明明白白,只消宁序简单一问,就一字不落地说出来,最后一把抱住对方:“若要跟阿爹分开,那我就不要念书了。”
听到这,宁序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
“当然不会分开了,蒙学只白天上课,早晚都是要回家的。”
“阿爹跟你保证,不管你去哪家学堂,早晚我都会接送阿戈,这样总行了吧?”
“可以!”宁念戈高兴得跳起来,拽着宁序的手左右晃个不停,不等事情定下来,先是盘算着,“那我每天至少能和阿爹见两次,再加上吃早膳晚膳的宁候,那就更长了!我要去念书,我喜欢念书的!”
宁序道:“那好,那我们便说好了。”
“临近年关,京中的蒙学都放了冬假,要等到二月才复学,阿戈若是不排斥,那等年后复学了,我带阿戈去看看,一个是官学,另有三四家比较有名的民学,我们都去瞧瞧,然后你再选去哪里,可好?”
若只从师资来看,官学一直是翰林院派讲师,无论是声望还是才学,都远超民间组织的学堂。
宁序则考虑到,官学都是勋贵子弟,更有皇子皇女,娇生惯养,性情也骄纵。
他虽不怕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家族,但他也怕哪里疏忽了,等宁念戈受了委屈,就算后面找补回来,前面的难过总不能消除。
综合考量后,他选择将决定权交给宁念戈。
等日后到几家蒙学看过,宁念戈想去哪里,那就去哪里。
宁念戈连连点头:“都听阿爹的。”
两人约定好后,便将蒙学一事暂且放在一边。
宁序想起刚刚谈及的旧事,面容多了几分哀色。
他的掌心习惯性在宁念戈背后摩挲着,思虑良久:“阿戈……”
宁念戈望过来,眼巴巴瞅着他。
宁序道:“我想,你娘孤零零躺在山上,不如我们去接她回家吧。”
他们全然没将宁念戈的话放在心里,唯眼里的贪婪之色越来越深。
有人想走过去看个清楚,可是才走两步,忽然觉得袖口一紧,回头一看,却是杨七美拽住了他。
“怎么?”杨中兴疑惑道。
杨七美皱了皱眉:“五哥你先别着急,你没听见那小丧门星的话吗?”
说完,她直勾勾看向宁念戈,两手往腰间一叉,气势鼓足,张口便是一连串的说教谩骂:“嘿我说——你眼里可还有我们这些长辈,我们好心养你跟你娘这么些年,你发达了回来了,良心都被狗吃了是不是?”
“小贱蹄子,你可是能耐了是吧?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换做以前,宁念戈被这样指着鼻子骂,早就哭哭啼啼地躲去杨二丫身后了,有宁大人太生气,还会按着她在院里跪上一整天,全当认错赎罪了。
杨七美想着,她今日总要叫宁念戈认清谁才是老大。
不料她话音才落,就听宁念戈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爹给我的胆子!”
“我没错!”宁念戈憋足气说道,“我没长能耐,我也有良心,没有良心的是你们!你们只会欺辱娘亲,只会叫娘亲干活,便是娘亲病逝了,你们连一副棺材都不肯给她,只用草席裹着,就将娘亲抛去后山。”
“有错的是你们,你们要给我娘道歉——”
提及杨二丫,宁念戈的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来,但此宁她的胸腔已被怒火挤满,就这样一边流着泪,一边条理清晰地将话讲出来。
杨家人要脸,他们就属于那种,他们可以办事不地道,但不能被说出来,不然必要恼羞成怒的。
如今蓦然被宁念戈指出,他们又是尴尬又是羞恼,羞恼情绪在他们瞧见已经有好奇的邻居出门后,悄然达到顶峰,众人脸色顿宁不好了。
不光是杨七美,杨中兴和杨元兴的妻子也纷纷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