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身羊绒大衣,在这个土坯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一眼就看到了五爷手里那个捣鼓不通的铜菸袋锅。
秦似月没有半分迟疑。
她几步走到炕沿边,自然地伸手接过那个积满了陈年烟油、铜锈斑斑的菸袋锅。
“爷爷,这眼儿堵实诚了,您那手劲儿不行,我来。”
秦似月说著,直接坐在了那个铺著破旧毡子的炕沿上。
她拿起旁边桌上那根黑乎乎的小铁签子,熟练地对著菸嘴捅了几下,又放在嘴边,鼓起腮帮子,“呼”地吹了一口气。
灰尘和菸灰飞出来,落在她那件大衣上。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隨手拍了拍。
然后,她从那个油腻腻的烟荷包里捏出一撮旱菸丝,用纤细的手指细细地揉碎、压实,装进烟锅里。
“嗤——”
火柴划燃。
秦似月双手捧著菸袋锅,將火苗凑上去,身子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递到五爷嘴边。
“爷爷,通了,您尝尝这口顺不顺。”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做作和嫌弃,就像她在陈家厨房里帮忙切菜一样自然。
屋外的人群透过掀开的门帘,看得清清楚楚。
二婶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陈建国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爷愣愣地叼住菸嘴,吧嗒了一口。
烟气顺畅地涌入肺里,呛得他眼眶发热。老人颤抖著手,想去摸秦似月的头,又怕自己的手脏,悬在半空不敢落。
“好孩子……好孩子……”
秦似月笑了。
她站起身,拉了一把站在旁边发愣的陈默。
接著,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秦似月整理了一下衣摆,没有找垫子,也没有嫌弃地上的尘土。
她拉著陈默,面对著坐在炕上的五爷,双膝一弯。
“噗通。”
两人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那个坑洼不平、满是浮土的地面上。
秦似月双手交叠,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农村大礼。
“爷爷,我和陈默给您磕头了!祝您福如东海,身体硬朗,长命百岁,看著我们老陈家越来越红火!”
这一跪。
跪的不仅是礼数。
更是把陈建国一家刚才丟在地上的脸面,捡起来,擦乾净,又狠狠地贴在了陈默的脸上。
屋內屋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