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艾文斟酌着说。“我查过他的资料,有马贵将的晋升速度是史无前例的,而且他是‘CCG不败的搜查官’,称号意味着他经手的任务比任何人都多,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思虑过重导致头发过早变白,也不算……太奇怪。”
“不算太奇怪?”
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把它们反反复复咀嚼了几遍,额头从车窗上移开,在座椅靠背上靠直了身体。
可这正常吗?
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整个人像是被从内部一点点掏空——这真的能用一句‘工作压力大’就解释得了吗?”
疯狂的念头开始在我脑海里发芽,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快,像被施了肥的藤蔓,缠住我的脑子,勒住我的呼吸。
“你不是查过他的资料吗?有马贵将是什么时候当上特等搜查官的?”
“这个……”艾文迟疑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具体的年份我记不清了,但是他最出名的事迹,是十九岁的时候一个人击败了一只SSS级喰种,在那之后就破格连升了两级。”
十九岁,一个人,SSS级喰种。
在CCG的喰种分级里,SSS级是最高等级。那是什么样的存在?是被称为“天灾”的、让无数搜查官闻风丧胆的怪物,是需要几个分队抱着必死的决心倾巢而出才有可能勉强压制住的噩梦。
十九岁的有马贵将独自击败了它?
这可能吗?
“一个人可以强成这样吗?”我自言自语。
艾文没有回答。
车内陷入了沉默,又很快被那些没说完的话,没问出口的问题,没敢触碰的念头所填满。
我重新闭上眼睛。
有马贵将的异常在我面前翻来覆去地转。他的白发,浑浊的眼睛,十九岁独自击败SSS级喰种的战绩,他在CCG无人可挡的晋升速度,他在料亭里说“东京不安全”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碎片在我脑海里旋转碰撞,有些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有些碎片还在空中飞舞,等待着一个能让它们全部落位的解释。
一个想法越来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它像一头在深渊里蛰伏了太久太久的巨兽,终于在这一刻睁开了它那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你说有马贵将……他是人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雨刮器的声响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艾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皱起的眉头慢慢变成一个不太敢确认的弧度。
过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说:“诺亚,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用十九岁的人类之躯独自击败SSS级喰种的特等搜查官,他的胜利不可能是免费的,不是他选择的这一切,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他。他不是“不知为何变成了这样”,是从一开始,从很久很久以前,比我认识他的那个夏天还要久远得多的时间点,就已经注定会走向如今的毁灭。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向着死亡冲刺的、辉煌而惨烈的献祭。
有马贵将不是这样的。
他不该是这样的。
车窗外的街景在雨夜里飞速后退,远处的东京塔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橙红色的塔身在雨幕里变成了一团边缘不断扩散的光晕。
——如果他的强大是有代价的。
——如果他雪白的头发不是因为忙碌和操劳过度,而是过早的衰老。因为从出生起就写在基因里的、无法逃避的诅咒。
——如果有马贵将和我一样,都无法逃脱活不过三十岁的命运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炸弹,顷刻间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了。那些他沉默的时刻、克制的瞬间、欲言又止的表情,全都被强光照得无处遁形。
我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安全带“咔”的一声勒住了我的腰,把我重重地拉回座椅靠背上。
“艾文,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