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书迷网>明日几何有下句是啥 > 明天还会来的(第1页)

明天还会来的(第1页)

就像他忘了拉开窗帘一样。

这个房间会让他忘记事情。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恐惧感涌了上来。那是一种冰凉的、从脊椎底部开始向上蔓延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了他的后腰上,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推。他的心跳加快了,他能感觉到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能感觉到手心开始渗出汗水。

但即便是这种恐惧感,也在几秒钟之内变得模糊了。

那个过程就发生在他意识到它的同时。他感觉到恐惧,恐惧达到一个峰值,然后——有人拧小了旋钮。那个人不是他,但那个旋钮在他脑子里。他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害怕,他清楚地记得一秒之前他还处于那种汗毛竖立的状态,但他能感觉到的害怕却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隔靴搔痒似的不安,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字迹还在,但墨水已经洇开了,模糊了,再也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他咬紧了牙关。

牙齿和牙齿之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牙釉质互相挤压的那种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他用疼痛来对抗那种稀释——他咬得很用力,用力到下颌肌肉开始酸痛,用力到太阳穴的血管跳得更快了。疼痛是真实的,疼痛不属于这个房间,疼痛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是这个房间无法稀释、无法模糊、无法让他忘记的东西。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摊血。

血泊里的那七个深色的小点还在那里,安静地、持续地渗出新鲜的红色。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它们身上,用它们当作一个锚点,死死地固定住自己的意识。七个出血点。他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他又数了一遍,强迫自己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指着它们,让指尖和每一个针尖大小的深色点对上去。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他没忘。他还没忘。

七个出血点。直径不到两厘米。中心偏左下方。渗出新鲜的红色。血泊是温热的。窗帘后面有橙红色的光。沙发底下有东西。这个房间会让他忘记事情。

他在心里把这些信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紧紧抱住桅杆的水手。只要他还在重复这些句子,他就没有忘记。只要他还没有忘记,他就还是他自己。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帘。

橙红色的光还在布料背后亮着,像一团被裹在厚布里的火,隔着那层厚重的织物,你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但看不到它的形状。他看见光在布面上缓慢地移动,极其缓慢,慢到如果你只是扫一眼,你会觉得它是静止的。但如果你盯着它看,如果你给它足够的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你就能察觉到它确实在变化。窗帘上有一处布料比其他地方稍微薄一点,可能是织法不同,可能是磨损了,光从那里透过来的时候会亮一些,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椭圆形的、明亮的橙色光斑。

那块光斑落在血泊的边缘,刚好擦过最外面那一圈已经微微变暗的血迹。

血泊不是全部都是鲜红的。在最边缘的地方,在血液最薄的那一圈,颜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不是那种暴露在空气中几个小时之后变成的暗褐色,而是一种更浅的、更微妙的暗红色,像是红色里被掺入了一点点灰色,像是火焰熄灭之后余烬的颜色。变暗的血迹在橙色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介于红与褐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一块旧伤疤上刚刚长出来的新肉,嫩得发亮,但又透着一层淡淡的、褪不掉的陈旧底色。

新鲜的血和陈旧的血,同时存在于同一摊血泊里。中心还在渗出新的,边缘已经在变老。这个房间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或者说,这摊血有自己的时间线,和这个房间里其他一切东西都不一样。

他想站起来。他想走到窗帘前面去。

他的大脑发出了指令。他能感觉到那个指令从额叶的某个位置产生,沿着神经通路向下传递,穿过脑干,进入脊髓,分叉,延伸到四肢。这个过程的每一个环节他都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因为在平时,这个过程是完全自动的,你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但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他不得不有意识地去推动每一个步骤,像是在推动一块巨大的、生了锈的齿轮。

他的腿没有动。

不是它们动不了。是他的大脑发出的指令在传递到肌肉的途中,被什么东西稀释了。那个指令在神经元之间跳跃的时候还是完整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站起来,走到窗帘前面,伸出手,拉开它。但当它到达肌肉的那一刻,它已经变成了另一条指令,一条更温和的、更让人舒服的、更符合这个房间意愿的指令。

再看看那摊血吧。反正窗帘什么时候都能拉开。你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了,你数了出血点,你记住了沙发的细节,你发现了这个房间会让你忘记事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休息一下吧。蹲下来,再看看那摊血。那些出血点很美,不是吗?那种红色,那种光泽,那种温热。再看一眼。明天再来的时候也可以拉开窗帘。反正明天还会来的。反正你明天一定会来的。你已经连续来了三天了,你明天还会来。这是你逃不掉的,所以不如放松一点,接受它,享受它。蹲下来,看看那摊血。

这个想法不是他的。

它是他的。它用着他的声音,带着他说话时习惯的那种尾音上扬的语气,在他的脑子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是他的,每一处停顿都是他的,甚至连句子之间那个短暂的、像是换气一样的间隙,都是他说话时的习惯。但它不是他的。

他分得清楚。

他分得清楚自己的想法和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塞进他脑子里的想法。自己的想法会带着犹豫,带着疑问,带着毛边和棱角,带着“为什么”和“怎么会”和“如果”。自己的想法是粗糙的,是不完美的,是磕磕绊绊的,像一块从山体上崩落下来的石头,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断口。

但那些被塞进来的想法不会。它们光滑,完整,不容置疑,像是从模具里倒出来的标准件,每一个都严丝合缝地嵌入他的思维里,假装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它们没有犹豫,没有疑问,没有“为什么”。它们就是陈述句,是祈使句,是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命令。蹲下来。放松。不要挣扎。明天还会来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