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道明和二哥看得出神,心下暗自揣测这究竟是幻象、精怪还是某种地缚灵时,那一对月下歌舞的古装男女,动作毫无征兆地同时一顿。
紧接着,两张原本沉浸在歌舞中的面孔,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月光恰好在此刻滑出云层,清晰地照出了他们的眼眸——
那不是人类的圆瞳。
两人的眼眶里,竟是冰冷、细窄的竖瞳!如同深夜狩猎的猫科动物,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非人的光泽,首首地“钉”在了李道明和二哥的方向。
一股并非来自夜风的、透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藏匿的两人。
那身着青绿长衫的男子,非但没露异色,反而轻轻一笑,手臂自然地揽住了身旁水红襦裙女子的肩头,动作亲昵,目光却依旧锁着灌木丛。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寂静,带着一种温文尔雅却不容置疑的味道:
“二位道友,既然有缘到此,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可非我修行中人所为吧?”
李道明心知己被彻底识破,再藏无益,暗叹一声。他定了定神,示意二哥稍安,自己则整了整衣衫,从灌木后闪身钻出。他走到距离潭边数步之遥的空地上,朝着那对男女恭恭敬敬地打了个稽首:
“福生无量。小道李道明,受人所托,前来查探山下工地无法开工之由,绝非有意窥探,更不敢冒犯二位清修。若有惊扰,还望海涵。”
青衫男子闻言,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些,上下打量了李道明一番,慢条斯理道:“嗯,还算你懂些礼数,像个正经修行的。”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质问与不悦,“既然你问起,那便说与你听也无妨。我兄妹二人在此修行己逾百年,向来与世无争,只汲取这方山水灵韵。是那些凡人无知,非要在此开山破土,修筑什么道路!坏了此地天然的风水格局,撼动了我兄妹根基,叫我们日后如何存续,到何处去修行?”
李道明听他这般说,心下飞快盘算。对方占着“修行之地被扰”的理,若是寻常精怪地灵,或可商量补偿或迁移。他斟酌着词句,尝试沟通:
“二位道友,修桥铺路,便利众生,亦是利国利民之大举。世间山川河脉,虽为灵秀所钟,然气数流转,沧海桑田亦属天道。小道斗胆恳请,可否请二位移步?小道必当竭尽所能,为二位在这百里山川之内,另寻一处适宜清修的所在,并设法略作补偿,以全两便之宜……”
他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寻找一个不至于冲突激化的解决办法。
然而,他话音未落——
“你特么跟它们废什么话!”躲在灌木后的二哥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跳了出来,指着那对“兄妹”,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变调,朝着李道明吼道:
“道明!还特么磨叽什么,我师父说了,这两货,吃人!”他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却异常尖锐地揭破了最惊悚的事实,
“吃人”二字,如同惊雷,炸破了潭边看似风雅的僵局。
那青衫男子脸上的温文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竖瞳之中,幽光骤盛,他揽着女子的手臂,也缓缓放了下来。
月光照在潭边某些颜色深暗、质地可疑的卵石上,也照出了那对“兄妹”嘴角,一丝尚未完全收敛的、与“清修”二字绝不相符的残暴弧度。
李道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二哥虽然莽撞,但胡臭嘴子既然告诉二哥,恐怕……是真的。
李道明不再多言,手腕一翻,青萍剑无声出鞘,清冷的月光在剑身上流淌。他没有主动进攻,只是将剑横于身前,气沉丹田,摆出了严密的守势。
那水红襦裙女子看着青萍剑,细长的柳眉微微一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哥哥……这人的剑,气息不太对……”
青衫男子闻言,目光扫过青萍剑,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剑是不凡,可惜人不行。我看他根基浅薄,恐怕连这剑一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言语间,他右手向后一探,竟从身后抽出了一对奇门兵器。
那是一对双钩,形制古拙,没有护手,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那材质非金非玉,细看之下,隐隐有细密的纹理,像是某种经过秘法处理的坚硬骨质。
李道明见此兵器,心头更紧,知道绝不能以常理度之,更不敢有丝毫托大,只是凝神静气,紧守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