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献来了。
他骑在马上,拎着剑,怒气冲冲,看到应夷的时候,目光中出现一种奇异的惊诧,他一瞬就明白了。
“你是玉茗。”
应夷畏惧地看向马上的帝王。
姬献远比应夷想象的年轻,甚至看起来与应夷自己一般大,他脸上少有帝王的威严,更多的是一种被无限度娇惯后放纵的神态。
乔恪挡住了他的视线,平静地与姬献对视。
姬献的目光落在乔恪身上,刚想开口,身后传来乔勉颤巍巍的喊声:“陛下!”
他病骨支离,瘦了不少,恳求姬献不要杀乔恪。
“我只有……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乔勉剧烈咳嗽,风灌进他的喉咙里,呼哧作响,跪在了姬献马蹄下。
隗瑛也来了,和他一道跪下。
他这一跪,史崇原也跟着跪,身后的文人们浩浩荡荡跪了一路,披着白雪像在送葬。
姬献的神色逐渐由愠怒变得冷冽,他冷眼看着乔勉。
乔勉已经失去了宰相的威严和风骨,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伸手抓姬献的靴子,求他放过乔恪。
姬献眯起眸子看向乔恪。
“父亲,母亲。”乔恪的声音平静,穿透风雪。
“不必再跪了。”
他仰头看着马上的姬献,当他不再用文人惯用的温和、委婉说辞的时候,只吐出了两个字:
“昏君。”
他说:
“姬献,你不配做皇帝。”
“住口!”乔勉厉声喝止:“不要再……”
“你逼死了霍制,又废了北境侯,是你亲手将北境拱手想让。南方大旱大寒,你依旧大兴土木、歌颂功德。亲近外戚,纵容奸佞把控朝政,横征暴敛,假公济私,致使朝堂福腐败、民不聊生。姬献,你并非天命之子,你只是个……”
顿了顿,乔恪说:
“贪生怕死的小人。”
“乔恪!”乔勉声音急促。
姬献抽出了剑,与此同时,乔恪抬手抽出了身侧金吾卫的长刀。
四下哗然,十几条白刀铮然出鞘:“放肆!你想弑君?”
乔恪后退一步,轻轻地说。
“玉茗。”
应夷抬起眼,看着他。
“别看。”他轻轻地叹,像一片雪落在应夷脸颊上:
“玉茗,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回头看向姬献时,眼中已经没有悲痛,只有坦然。
他眼神决绝,掷地有声:
“今日我为千千万万生民而死,来日千千万万生民因我而活。”
他横过了刀。
“乔某,死而无憾。”
乔恪倒下的时候像一棵被摧折的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