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走过之后灭了,只剩下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线光——母亲还没回来。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和昨天、前天、过去无数个普通的下班一样。
但他弯下腰换鞋的时候,看到了那双拖鞋。
鞋柜下面多了一双男式拖鞋。
灰色的,布面,不是新的——鞋底的纹路被磨掉了一部分,边缘有灰尘嵌进缝里。
有人穿过,穿了好一阵子了,不是今天才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那种。
林屿站在门口,没有关门。走廊的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楼道里干燥的灰尘味。他的钥匙还拿在手里,没有放进口袋。
他看了那双拖鞋大概四五秒。
灰色的鞋面在玄关的灯光下看着很普通,和鞋柜里母亲那双粉色的塑料拖鞋并排放着,像是本来就该有的东西。
鞋底朝内,鞋尖朝外,和母亲那双拖鞋的方向一样。
有人穿过之后把它摆好了,没有随手一踢,没有歪斜,整整齐齐地靠墙放着。
林屿没有去碰它。
他把自己的鞋脱了,绕开那双灰色拖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进了客厅。他的脚底踩过地板的时候能察觉凉意,从脚心一直传到小腿。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窗帘拉了一半,黄昏最后一点暗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着茶几上放着的一只玻璃杯。
杯子里有半杯水,不多不少,刚好半杯。
林屿走近了看,杯壁上没有水珠,水是静止的,放了有一阵了。
他把目光移开,又移回来。
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唇印。
不是母亲的口红色号——母亲用的口红偏哑光,颜色要深一些。
杯沿上那个唇印的颜色浅得多,像只是嘴唇的轮廓在玻璃上沾了一下,没有用力抿。
林屿看了一会儿那个唇印。
他很清楚那不是母亲留下的。
他没有拿起那只杯子。他绕过茶几,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
冰箱在厨房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窗外的风偶尔撞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这个房间对他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到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被他的感官接收到。
沈砚来过。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像一根针从水面下浮上来,尖锐地戳了一下他的意识。
他不在这个房间里,但到处都是他。
拖鞋的位置。牙刷。半杯水。
林屿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