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人们用数学来描述现象,用物理来解释原理,用实验来验证假设。
没有神秘,没有崇拜,没有不可知。
只有可测量、可计算、可验证的真知和科学。
赫尔墨克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个还保留著部分血肉之躯的年代。
那时候的他,也曾像奥林匹亚的工程师们一样,用双手去感受金属的温度,用眼睛去观察齿轮的转动,用大脑去思考问题的根源。
后来,他切除了越来越多的血肉,安装了越来越多的机械,变得越来越“理性”,也越来越“机械”。
“万机之神。”
三天前,赫尔墨克斯站在佩图拉博的工坊里,声音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不是神。”
佩图拉博反驳道。
但大贤者没有理会。
“我在火星上生活了四百七十二年,念诵了四百五十一年的祷词,涂抹了四百四十年的圣油,主持了三百七十二年的机魂唤醒仪式。”
“可我发现,您这里的每一台机械,甚至是每一个发明,它们没有机魂,也不需要涂抹圣油,更不需要我们去焚香祷告。”
“没有任何的仪式准备,却运行得比任何一台火星上的机械要好,甚至於那些神之机械和荣光女王战列舰,它们都不需要有任何的辅助船员都可以自行驾驶。”
佩图拉博正在调试一台新设计的將军炮原型,听到大贤者的话语连头也不抬。
“因为仪式不会让机器运转,只有正確的设计、合力的製造、准確的维护才可以。”
“我知道。”
“但看样子你並不知道。”
“知道和真正理解,是两回事。”
“那你现在理解了吗?”
“正在理解。”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嗯?”
“您为什么愿意教我们?”
佩图拉博终於抬起头,看向这位高阶贤者。
“因为你们还有救。”
大贤者愣住了。
“机械教的问题不在於技术落后,而在于思维方式僵化,你们把简单的技术复杂化了,將工具给神化,知识全部封闭化了,但你们本身不是无可救药的。”
“你们的逻辑模块还在运转,你们的大脑还在思考,你们的双手还能创造,只要有人告诉你们正確的路,你们就能自己走出来。”
“你觉得这些机械都是凭空生產出来的吗?还是你们依靠磕头信仰拜出来的?”
“归根结底不还是你们自己造出来的吗?”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么神明也只不过是窃取了你们辛勤劳作的成果的骗子罢了。”
赫尔墨克斯站在那里,机械义眼中的红光闪烁著前所未有的频率,那是他处理器中正在发生某种剧烈变化的信號。
“万机之神……”
“我说过,我不是神。”
“但您让我看到了神的存在。”
赫尔墨克斯的声音中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不是那个需要崇拜的神,而是那个创造了秩序的神。”
“您创造了我们穷极一生都做不到的事物,您用数学描述世界,用物理解释世界,用工程改造世界。”
“这就是神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