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阿大把驴车赶得飞快。常乐一路都很沉默。沈安安看出了他的不安,出声安慰,“你别太担心,阿满的身手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不会有事的。”忽然,外面的阿二惊喜地叫了一声,“前面!前面好像是咱们家的驴车!”常乐连忙探出头去,果然,前方不远处,一辆驴车正晃悠悠地走着。“表哥!裴兄!”常乐扯着嗓子喊。前方的驴车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缓缓停下。“常乐?”裴景怀的声音里带着惊讶。阿大驾着驴车靠近,两辆驴车在路边并排停下。常乐几乎是跳下车的,沈大旺紧跟其后,两人小跑着过去。“你们都还好吧?”常乐的声音不自觉发颤。“放心,都没事。”裴景怀冲着车厢指了指,“长顺也在,你们放心。”车帘一掀开,沈长顺就探出一个头来,冲着常乐笑了,“我没事。”可等看到旁边一脸黑沉站着的沈大旺,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他的头立刻缩了回去。“臭小子!”沈大旺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揪儿子,“好啊,你现在是长本事了啊!敢去招惹飘香楼的人,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裴景怀上前一步,挡在了车厢前面,“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回家再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万一有人追过来……”他说话时,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沈大旺被这么一提醒,也冷静了下来。他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动作。沈安安注意到车厢里还有个人。借着月光,能看见角落里的一个身影,看身形是个姑娘,一动不动的。“小姑,”沈长顺从车厢里钻出来,压低声音说,“你还是来这个车厢吧,她一个姑娘家,我在里面照顾实在是不方便。”沈安安点头,扶着车沿上了车。沈长顺不敢和他爹同车,自己坐在车沿,跟裴景怀一起驾车。车厢里,沈安安看不清姑娘的模样,只能透过月光看到她紧锁的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透着一股子惊惧。她的衣裳破了好几处,袖口撕裂了,露出的手臂上满是伤痕。都是些鞭痕,纵横交错,在月光下触目惊心。沈安安轻轻掀开外衫一角,检查姑娘其他伤势。背上、腿上都有伤,她的呼吸很浅,额头发烫,显然是惊吓过度又受了伤,发起热来。沈安安没有耽搁,塞了一片退烧药到姑娘嘴里,又拿出来水给她喂了一些。驴车颠簸了一下,顾乔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呼,沈安安连忙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着她,姑娘的手冰凉,手指纤细,没有任何老茧,一看就不是个穷人家的姑娘。远处,溪水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村子里的人现在都睡了,只有沈家的灯还亮着。张氏和沈大山老两口也没睡,见大家完完整整的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水娘和惠娘她们一起帮着沈安安将顾乔抬进屋里。沈长顺一下车,就被沈大旺给数落了一顿。“你小子长能耐了是吧?啊?三个毛头小子就敢去闯飘香楼,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今儿个也就是运气好,把人就出来了,万一被抓住了,你要咋办?你是想断手还是想断腿,还是你这条小命不想要了?!”沈长顺闷着头不吭声,他这会不能说话,要是他敢顶嘴,他爹得骂死他。“谁不知道飘香楼背后有人罩着!”沈大旺越想越气,人家在衙门也有人!要是追究起来,你被发配去干苦力,你要咱们这一大家子以后咋办?”“爹,”沈长顺终于抬起头,“那姑娘太可怜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可怜?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你救得过来吗?”沈大旺怒吼,“今天也就是裴公子和阿满跟着,要不是有他们,你能回得来?”堂屋里动静太大,连重新回屋的沈大山都听到了。可他觉得老二教训得对,老二两口子就是太宠孩子了,才让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常乐有心想去帮忙,被沈安安拦住了。“娘,二表哥不会挨打吧?他身上可是还有伤。”“没事,你二舅心里有数。”二哥是为了长顺好,他们不该插手。可她心里也明白,如果换成是她,在那样的情形下,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有些人,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视而不见。李大夫来得很快,他先看了沈长顺的伤,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没事,皮外伤,伤口别碰水,养几天就好。”又去看了裴景怀,裴景怀胳膊上有几处划伤,是翻墙的时候蹭的,不严重,上点药就行。最后去看顾乔,把了脉,又看了看身上的伤。“惊吓过度,加上身上有伤,幸好没有发热,我开些药,再给她处理一下身上的伤。”送走李大夫,沈安安回来,看见张氏已经坐在了床沿。“娘,你怎么还没睡?”“睡不着,”张氏的目光落在顾乔脸上,“这就是长顺他们救回来的姑娘?”“嗯。”张氏凑近了些,借着油灯的光仔细打量,这姑娘还在昏睡,脸色发白,可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这是个清秀的姑娘。“造孽啊……”张氏喃喃道,“这么小的年纪,就遭了这种罪……”沈安安打来温水,张氏接过布巾,“我来吧,你也忙了一天了,歇会儿。”老太太动作很慢,却很仔细。她一点点擦拭着顾乔脸上的污渍,擦干净了,又擦手。“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张氏说了一句,眼眶有些发红。沈安安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娘年纪大了,心却是越来越软。这一夜,沈家没人睡得安稳。沈安安将张氏劝回了屋,自己守着顾乔。阿满是后半夜才回来的,一身的狼狈,脸上也挂了彩。他把人绕了好几圈才甩掉,怕他们追到村里来,在镇上躲了一会才回来。:()被前夫处处嫌弃,和离之后他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