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一直在为难江知乾。
“林朝,你不需要做英雄。他也不需要你做英雄。”盛絮的声音更轻了,“你说你自私,你不够自私。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私吗?真正的自私是,明知道他属于更大的世界,还要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不许他出门,不许他离开你的视线。你不是这样的。你心疼他。你心疼他受了伤,心疼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心疼他从来不说。那不是自私,那是爱。”
林朝把脸埋进盛絮的肩窝里,闷闷地说:“絮絮,你和江知乾同样重要,所以我舍不得你失去……”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盛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别胡想,好好和江知乾过日子。什么叫放过他啊,你们两已经结婚了,结婚不是儿戏。”
林朝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可是他一定很期待我恢复记忆。”
林朝吸了口气,不想再影响盛絮:“絮絮,你刚才说的那个将军,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老了,打不动仗了。他就天天待在那个小院子里,种花、养鸡、给孙子讲故事。他死的那天,是春天,院子里的桃花开了。他的妻子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他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打了胜仗,是遇见了你。”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妻子没有哭,只是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我也是。”
盛絮扬起笑容:“这是宴楚潮求婚那天跟我说的。所以我才让他去的。”
“絮絮。”
“嗯。”
“我想回家了。”
“嗯。回去吧。他在等你。”
林朝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沙发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盛絮,盛絮靠在沙发上,肚子微微隆起,手搭在上面,像在护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盛絮是一个灯塔,宴楚潮的灯塔。
可是她不是江知乾的灯塔。
江知乾却是她的太阳,她不能自私地遮住太阳的光芒,让其他人无法迎接黑暗。
因为太阳总有一天会融化她。
就像是谎言也会被拆穿。
林朝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
她回头看了盛絮一眼,盛絮还坐在沙发上,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柔和。
她冲林朝挥了挥手,林朝也挥了挥手,然后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林朝从盛絮家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
她没有打车,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前忽后,像一个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人。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没有立刻上去。
她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灯还亮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楼。
林朝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厨房里飘出面条煮好的香味,混着葱花的清甜。
江知乾站在灶台前,正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
她换了鞋,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了江知乾。
他没有动,让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林朝感觉到他的背绷紧了一下,她松开了。
她是多么愚蠢,之前没有感受到江知乾对她的抗拒。
林朝从容地站在他旁边:“嗯。面好了吗?”
“好了。”他把火关了,把碗端到餐桌上。
她慢慢地嚼,慢慢地咽,像在吃一顿最后的晚餐。